《超風》導演翁子光:拍每一個電影,最難都是尋找真實
(訪問內容涉部分電影內容劇透,請斟酌閱讀。)
從今年一月的鹿特丹電影節世界首映,到四月為香港電影節做閉幕片,《超風》的兩次公開露面,翁子光在接受幾家華語媒體訪問的時候,都有他的製片人李嘉怡(Anna)與演員劉語喬參與,對他的個人訪問因此也會發展成對《超風》主創班底的群訪。在我訪問他的時候也不例外,他積極地將同組人員介紹給我,希望他們也一同分享自己的視角和看法。
電影的故事主線圍繞着名為超風的跨性別者展開,她從內地搬到香港,做了一名性工作者,為自己攢性別置換手術費用。記者不免問及有關跨性別者真實生活的田野調查,以及為何讓一名女演員扮演一位跨性別人物、演員需要如何設計大尺度表演。翁子光自己會正面回答,也會邀請身為跨性別者的李嘉怡來分享自己的經歷和感受。
這種周到和力求解釋上的嚴謹正當性,或許是因為性別身份認同與性別平等,是當下電影工業裏最引人關注的議題之一。2017年10月,#metoo運動爆發,電影工業極速進入積極擁抱女權主義與性別平等的語境,女性和性少數演員因身處權力弱勢而受到剝削欺凌的事例不斷被翻出。最著名的案例當屬《接近無限温暖的藍》(Blue is the Warmest Color)中的大尺度激情戲長段落,女主角蕾雅·瑟杜(Léa Seydoux)在2013年英國《獨立報》採訪中控訴導演阿布戴·柯西胥(Abdellatif Kechiche)拍攝激情戲的方式,讓她和對手戲女演員阿黛兒·艾薩卓普洛斯(Adèle Exarchopoulos)覺得自己「像個妓女」。兩人此後都拒絕再與柯西胥合作。與此同時,越來越多的觀眾對於出現在電影中的激情戲失去了興趣,甚至有了厭惡情緒。娛樂媒體《Variety》2023年報道Z世代希望電影中的大尺度橋段越來越少。儘管無法推斷不想看親密橋段的情緒是否和#MeToo直接相關,沒有人可以責怪觀眾的牴觸:整個電影工業對演員身體的剝削由來已久,親密戲和裸露戲一直是重災區。
身份政治正確也在電影工業中流行起來,越來越多的性少數群體開始批判影視劇中的性少數角色總是由順直演員扮演,如同白人染黑皮膚去演黑人角色一樣,本質上是在剝奪性少數演員的工作機會。為了聲援性少數群體,英國男演員艾迪·烈梅尼(Eddie Redmayne)在2021年對《泰晤士報》表示自己後悔出演《丹麥女孩》(The Danish Girl)中跨性別者Lili Elbe,該電影完成於2015年,Elbe這一角色是歷史上最早完成性別置換手術的人之一。

在這樣的大背景下,《超風》過於逆流:男導演拍跨,女演員演跨,還有好多全裸激情戲。在鹿特丹與香港的放映之後,網上出現許多批評導演剝削性少數群體的聲音,直指翁子光作為順直男不應該碰這類題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