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關於本文所涉案件，端傳媒於5.20日發布了長篇深度報道：德國華人跨國迷姦案：流動的藥，狂歡的Telegram群組，被直播的性暴力。事實是評論產生的基礎，敬請讀者回顧。

一個月前，德國慕尼黑第一地區法院（Landgericht München I）對 28 歲中國籍男子蔣中懿作出一審判決：法院認定其犯有未遂謀殺、特別嚴重強姦、危險身體傷害等罪，判處有期徒刑 11 年 3 個月，並保留後續預防性羈押的可能；判決當時尚未生效。法院稱，被告曾在一段親密關係中，七次使用三種麻醉劑組合使受害者失去反抗能力後實施性侵，並拍攝影像；他還透過 Telegram 與法蘭克福、柏林的其他涉案人員聯繫，聊天中把昏迷女性稱作「死豬」，把強姦稱作「開車」。

這宗案件正在德國審理，本週剛對其中幾名犯罪嫌疑人進行二審，引起中國海外社群關注。本案並牽出一個更廣泛的德國華人/中國留學生跨國加密群組迷姦網絡「德國老司機駕校」，除了 Zhongyi J外，涉案的還有張大鵬、Tong Z、Zhiting S. 等8人，也讓性暴力、數位平台、海外華人社群與男性文化之間的關係再次成為公共討論的焦點。

這個案件尤其惡性，但它令人疲憊的地方也正在於，類似的性暴力並不少見，只是不斷以新的形式出現：偷拍、迷姦、加密群組、影像傳播、男性之間以「玩笑」和暗語包裝暴力的炫耀。它不能只被看作一個「德國版 N 號房」、一個「留學生圈醜聞」，或一個「變態個體犯罪」。更值得追問的是，暴力如何藉助日常關係裡的信任、互助和熟人感來發生：海外生活中的同語言、同國族、同留學生身份，本來常常意味著一種臨時的安全感，卻也可能被施暴者轉化為犯罪入口。換句話說，這個案件真正暴露的，不只是某幾個人的殘忍，而是一整套讓女性身體可以被計劃、麻醉、觀看、分享和複製的關係結構。

也因此，我們想從這個案件出發，討論兩個更長遠的問題：男性文化是否特別容易生產這種惡意？如果要消解異性戀文化中反覆出現的性暴力，又該從哪裡開始？這次圓桌由端傳媒評論編輯符雨欣主持，並邀請三位學者參與討論：研究性別與情感政治的 Evan Zhang、性別研究學者唐凌，以及研究網路厭女文化的 Joan。雨欣在其中也以關注女性議題的媒體人發表看法。我們的討論並不試圖把暴力歸因於某種「男性本質」，而是希望從男性社群、數位平台、親密關係、性別教育和法律懲罰之間的交叉處，理解這種高度男性化的性暴力如何被製造、認可和延續。

在對談開始前，我們首先感到的是憤怒和無力：為什麼類似事件一再發生，為什麼每次都令人震驚，卻又很快被新的新聞覆蓋？但討論到最後，問題並沒有停在「如何懲罰這些人」上。法律追責當然必要，但如果只依靠事後的懲罰，仍然無法解釋為什麼一些男性會把親密理解為佔有，把友誼理解為競爭，把對女性的控制當作自我確認。

對談逐漸把問題帶回更基礎的關係倫理：怎樣才能不把一個男性培養成以控制和暴力證明自己的主體？怎麼樣才能讓人學習看見他者、承認依賴，而不是把他人的身體、感受和反抗都當作必須被消除的障礙？這也是我們希望這場討論能夠繼續打開的問題。

以下是我們的對談節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