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予我」在香港留種:米沒有手腳,尚且一直在變
在大埔林村龍丫排的水稻田,一陣低沉而連續的「咕——咕——咕——」聲從樹林深處傳來。「大地予我」記錄主任 Mercury 說,那是毛雞,香港的常見野鳥,也是這片濕地的常客。
午後的遮陽大棚陰涼有風,入口整齊碼著農夫和義工落田穿的膠鞋,棚後的姜花長得茂密,水氣從泥土和田間慢慢蒸上來。一些先前種下的稻米,以及不久前米田派對插下的少量新秧,在田裏兀自長得青翠。
只是,今年沒有新的水稻落田了。
這個六月,已延續10年的香港民間種米計劃「大地予我」即將結束。這個在新界一隅低調耕作數年的團隊,曾從海外種子庫把失傳數十年的香港舊米帶回本地復育,留下超過十萬筆測量數據,讓25種舊稻米在龍丫排重新長成35種。最近,他們把一束束風乾稻米像蝴蝶標本般掛進城市展場,向公眾展示那些大部分香港人從未真正見過的米:有的植株高近兩米,有的會突然變色、變矮,甚至在幾年間長成全新的樣子。
對大多數城市人而言,米只是餐桌上最普通不過的主食。但在這片田裏,「留種」——挑選、保存,再把種子留給下一季——卻是一件執著了數年的事。自人類有農業以來,「留種」就是農夫自然而然的行為,但自工業化農業普及後,種子可以購買,農作物講求產量、穩定與市場效率,種子和化肥一度矛盾地被化工類公司所壟斷。印度、美國、菲律賓、台灣等地的活躍小農群體,從約1970年代起展開「留種」運動,保護農民權益、重奪種子自主權、並反對基因改造食物。

香港卻是一座幾乎失去農業的城市,此城雖有意在耕種的人,但農業空間見少;種米不獲港府補貼,售價高沒有競爭力;稻米的季節性和排他性強,種了米的田無法再種其他作物,對小面積種植並不划算;因此香港小農一般不種米,而是種植「高增值」的菜、果、花,且種子成本「很卑微」。走遍「大地予我」所在的龍丫排,村民們種的也都是菜和果,沒有人種米。
那麼,在這座城市堅持留種,留傳統稻米的種,要講的是怎樣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