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這是駐場評論人張洪凌老師的第三篇駐場文章,我是端傳媒總編輯陳婉容。

兩年前,洪凌老師寫了一篇異鄉人欄目的文章:去國的大陸人、越戰老兵與柬埔寨難民:相遇在美國一家中餐館。她在文章裡寫了「周記小館」老闆阿輝和阿卿--一對因逃離赤柬暴政來到美國的夫婦。在這個駐場評論系列裡,洪凌老師跟著阿輝和阿卿回到柬埔寨,看他們的舊居、舊街,看他們前半生未能講完的那些故事,如何在金邊潮濕的空氣裡一點一點地浮上來。

當了洪凌老師的編輯兩年,我總覺得,她寫的戰爭與離散故事是痛苦的﹑複雜的,但同時也是對他人和命運本身帶著悲憫的。她安靜地走在活下來的人旁邊,看他們指認自己的舊街﹑舊屋﹑舊名字,把他們願意說的和說不出口的,都認真地當成倖存的一部分記下來。這是悲憫而不是憐憫,是願意在痛苦旁邊長久地停留。駐場系列的三篇至此完結,也許作者沒有給出某種讓人感到快慰的答案,但那正是一個寫作者能做的最誠實的事。

張洪凌評論駐場系列的前兩篇已刊出,分別是身體無法忘記的那片怒海無處安放的記憶:一名越南難民的他鄉人生與未竟和解 。圍繞洪凌老師的寫作母題和這個駐場系列,我們之後還會推出podcast與訪談,敬請期待。

在與阿輝重新取得聯繫後,我得知已經退休的他每年都會回柬埔寨兩三次。於是我向他表示,想和他、阿卿一起去一趟柬埔寨,沒想到他竟一口答應了,說他們會在金邊等我們。

阿輝和阿卿,是我在2024年去國的大陸人、越戰老兵與柬埔寨難民:相遇在美國一家中餐館一文中寫過的人物。他們是柬埔寨的潮州裔華人,紅色高棉時期被迫逃離金邊,以難民身分來到美國,後來在聖路易斯開了一家名為「周記小館」的中餐館。九〇年代後期,我曾在「周記小館」勤工儉學六年,在端盤送菜與打烊收工之間,聽他們講過許多逃難往事,也與這對夫婦結下了近乎親人般的情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