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 年，一部影片突然在網路上爆紅：威爾史密斯（Will Smith）吃義大利麵。但這支影片爆紅的原因，並不是因為它展示了 AI 的無所不能，相反地，麵條會突然消失，人物動作像黏土動畫《企鵝家族》（Pingu），種種不自然的細節，反倒讓很多人覺得 AI 生成影像，還停留在一個荒謬的玩具階段。

但這幾年，我身在科技產業，同時也在做影片，親眼看著這項技術從玩具變成一個必須認真面對的存在。

這個轉變並不是一夕之間發生的，而是每隔幾個月，我就會發現又有什麼東西被突破了：人物姿態變自然了，光線開始符合真實世界的規律，生成的畫面愈來愈接近我們認為「真實」的影像。甚至有一天，威爾史密斯親自發布了一支玩笑般的吃義大利麵影片，我都不敢確定這是真人，還是 AI 影像。

Will Smith on Instagram: “This is getting out of hand!” — 3M likes, 12K comments - willsmith on February 19, 2024: “This is getting out of hand!”.

製作這集《端解讀》的過程，讓我重新回顧 AI 影像與影片的發展，也讓我再次思考：身為一個影像創作者，AI 的出現到底意味著什麼？

一樣是 2023 年，我第一次聽到 AI 生成孫燕姿唱〈愛在西元前〉時，第一反應是驚豔。但驚豔之後，卻慢慢浮現一種失落感。

我一直認為，音樂之所以成為藝術，是因為它保存了某個人在某個時間點的某種狀態。歌手唱出的每個音符、演奏者每一次按鍵與撥弦，甚至呼吸與停頓，都不是單純的聲音輸出，而是人在無數選擇之間留下的痕跡。藝術的價值，也許就在這些選擇之中。

但 AI 生成音樂的出現，讓這些原本位於創作核心的人類痕跡，開始不再是必要條件。這不代表 AI 沒有創造力，而是讓我們重新思考：創作的價值，是否一定來自人的直接參與。

就像織布機的出現，大量重複性的工作被機器取代，但也讓手工製作重新成為一種珍貴的價值；也像諾蘭（Christopher Nolan）堅持使用膠卷、強調實拍，也因此讓他的電影多了一種數位技術難以複製的質感。或許在 AI 時代，那些刻意保留人工痕跡的作品，反而會成為一種新的特色。

作為創作者，我是這樣相信著的；但當我變成觀眾，卻發現自己根本沒那麼計較。只要內容足夠吸引人，我不一定會停下來問：「這是真的嗎？」

或許 AI，就只是另一種創作工具。就像有人選擇水彩，有人選擇油畫，有人選擇攝影，工具本身不一定決定作品的價值，重要的是創作者如何使用它來實現想法。

這讓我開始懷疑：「真實會愈來愈稀缺、愈來愈珍貴」這件事，究竟會同樣發生在 AI 革命的當下，還是我作為一個創作者，希望相信的答案？

我現在還無法回答這個問題。但我開始在思考：AI 影像究竟是一場像攝影誕生那樣，重新定義影像與創作者關係的「媒介革命」；還是只是像數位繪圖、Photoshop 一樣，成為創作者手上的另一種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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