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20世纪90年代才被广泛应用的名词，“跨性别”这个概念的历史也许并不长，但它背后所隐藏的人类行为却和人类的其他行为一样，具有悠远而复杂的历史。而比起“跨性别”这样的当代名词，美国斯坦福大学历史系教授苏成捷（Matthew H. Sommer）在研究中国清代的性别史的时候，更愿意使用“跨越性别”这个动宾结构。

《清代社会性别规范》是苏成捷的第三本学术著作，2025年，该书英文版获得了美国历史学会颁发的用于奖励优秀东亚研究著作的“费正清奖”。与他的前两本著作《中华帝国晚期的性、法律与社会》《清代中国的一妻多夫制与卖妻》一样，他的关注点依然是探讨国家法律如何介入私人领域的性行为与家庭关系，以及这种介入背后的社会动机。只不过，在《清代社会性别规范》中，苏成捷将视线聚焦在了清代的跨性别者身上。

苏成捷 Matthew H. Sommer《清代社会性别规范》。

“跨性别”与“跨越性别”，虽然只是一字之差，但它们背后所代表的学术理路完全不同。苏成捷关注的不是现代意义上的身份政治，而是清代人如何定义“性别”，以及哪些人在“跨越”当时所理解的“性别”。比如，在苏成捷笔下，僧、道、太监都和男扮女装的人一样，成为了“跨越性别”的人，这是因为在清代中国，家庭定义了性别，家庭是儒家伦理中父子、夫妇关系的核心，如果一个人无法组建家庭，那么他的社会性别就失去了意义，“所以走出家庭，就是走出性别。僧侣、道士以及太监，对他们所有人来说，‘出家’意味着抛弃以婚姻和生育为核心定义的规范性性别角色。”苏成捷对端传媒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