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巴尼亚学生抗议延烧逾一周：从火烈鸟运动到要求总理下台｜Whatsnew
阿尔巴尼亚首都地拉那的学生示威，于10月19日进入第七天。这场抗议自10月13日起由大学生与高中生发起的抗议，从原本针对学费昂贵、校舍条件差、就业机会有限，逐渐升高为要求阿尔巴尼亚总理拉马（Edi Rama）下台，示威者与警方发生暴力冲突，出现纵火、汽油弹与警方使用橡胶子弹的场面。
官方数据显示，目前已有295人受伤，其中186人是警察。拉马对于抗议的态度逐渐转为强硬。拉马已执政13年，去年赢得第四个任期，目前拒绝辞职，并表示这场抗议威胁的是阿尔巴尼亚进入欧盟的前途，而非他所执政的政府。
起因：学费、工作，与早已累积的怒气
阿尔巴尼亚位于欧洲东南部的巴尔干半岛，由拉马领导的中左翼社会党自2013年执政至今。该国于2014年成为欧盟候选国，2022年启动入盟谈判。拉马以最快于2028年入欧为目标。
半岛电视台分析，这场抗议反映的是学生长期被忽视的不满。2018年阿尔巴尼亚也曾出现大规模学生抗议，起因是学费上涨，最终迫使拉马撤换八名部长，并推出名为“大学公约”的措施，但部分诉求至今未获满足。
这次抗议除了源于对教育问题的不满，学生也表示毕业后就业困难，同时指控政府贪腐。10月13日示威刚开始时，抗议者点燃行李箱，丢进教育部的庭院。法新社报导称，这个动作象征他们不愿离开阿尔巴尼亚。一名新闻系学生比拉（Sinan Billa）说，“我们要的是权利、未来，以及一个更好的国家。”
17日路透社报导指，有示威者称，现场有人遭警方的橡皮子弹射中受伤，而路透社记者也遭射中，留下弹痕。警民冲突升级后，示威者攻击政府大楼与银行，也向警方丢掷石块。法新社报导指，阿尔巴尼亚法律只允许警方在极端情况下于抗议活动中使用橡皮子弹。
警察总长希塔（Skender Hita）在记者会上表示，“橡皮子弹的使用有受到限制”，并强调警方使用的设备均经过认证，且这些设备在欧盟国家也获准用于此类状况。而统计到17日，抗议活动中，有1067人被捕，另有388人被提起刑事诉讼，并有7名警员因滥用职权而被停职，目前正在接受纪律调查。
拉马曾表示尊重学生，并承诺“他们的抗议权利将会得到保护”。不过，他也强调“我绝不允许任何人危害这个国家的未来”。
10月18日，示威者以汽油弹攻击警局与内政部入口；冲突也蔓延到都拉斯（Durrës）等沿海城市。
10月19日，冲突进入第七天，防暴警察追捕示威群众，并持续发射水炮及催泪瓦斯弹。为逾百名被捕者提供法律援助的人权律师塞拉尼（Gentian Sejrani）向BBC表示，真的向警方丢石头的人往往跑得快，很少被抓到。但他的当事人中，有人只是路过前往巴士站，却也遭到拘捕。
而拉马态度慢慢趋向强硬，他手持一块丢向警方的石块对媒体说，“如果国家在此刻选择谈判，国家就已经倒下了。”他称示威者是被“被欧洲和美国的黑暗势力激进化的年轻男女”，宣称这些抗议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行动，阿尔巴尼亚是其攻击目标之一。同时，他也点名俄罗斯与伊朗在社群媒体上动员了数万个虚假帐号，伪装成阿尔巴尼亚人，煽动公众的不满情绪。
目前欧洲各地同时发生抗议。法国是规模最大，初估有80万人走上街头，并有约2400人被捕；而西班牙则是针对住房危机的抗议；葡萄牙里斯本也有数千人因住房危机与生活成本上涨上街。
法国为何爆发大规模示威？高中生、油价、农民与黄背心汇聚“生活太贵”怒火 — 10月17日，法国爆发2018年“黄背心”以来最混乱的一天：约55万人响应反“生活太贵”示威，高中生、通勤族、农民与工会同日上街，巴黎及多座城市却同时出现打砸抢与纵火，近2,400人被捕。距2027年总统大选仅剩半年，弱势的马克龙政府再度失守街头，各方争夺叙事，极右翼国民联盟或成最大赢家。
背景：“火烈鸟运动”的延烧
这波学生示威，与持续了一个夏天的“火烈鸟运动”（又称火鹤鸟运动，Flamingo movement）汇流。运动最初为了抗议南部海岸一项豪华度假村开发案，该案与美国总统特朗普的女婿库许纳（Jared Kushner）创立的投资公司有关。这项开发计划预计在沿海地区兴建多达1万栋别墅。这些地区原本受环境保护，直到政府通过了一项争议性法律，允许“战略投资者”在维约萨-纳尔塔景观部分区域进行建设。该区域环绕着地中海最后几个完整的河口三角洲之一，全段几乎没有水坝拦截，大面积湿地、潟湖与盐田孕育了众多物种，包含知名的火烈鸟、卷羽鹈鹕等等。
2026年6月，欧洲议会要求作为欧盟候选国的阿尔巴尼亚废除该法案，指该法对作为“入盟不可谈判条件”的环境标准构成了直接威胁。不过，开发案于5月就开始动工。后续社会大众因发现开发案会摧毁自然保护区内的沙丘与森林，才发起抗议行动。
拉马表示，开发案将继续推动，会由科学而非街头抗议决定。他强调，这个开发案将会带来许多经济效益。库许纳也称，“会以最高的设计和环境标准进行建造，并让阿尔巴尼亚这个非凡的地区变得更绿意盎然、极具生物多样性，且环境变得更强韧。”路透社表示，目前并未发现库许纳在土地争议中有不当行为。
当地的保育团体“阿尔巴尼亚自然环境保护与保育协会”（PPNEA）则认为，环境评估至少还需两年，透过跨越季节的观察，才能掌握物种与生物多样性。
夏季的示威大多和平，运动也慢慢扩大，纳入拉马下台的诉求，理由是政府涉及贪腐。10月19日，荷兰籍欧洲议会议员施特里克（Tineke Strik）在接受《卫报》采访时指责，拉马一意孤行推动此开发计划，进一步激化了目前的局势。
一名地拉那的大学生葛瑞塔（Greta）也认同，“这个糟糕的度假村构想就是点燃这场大火的火柴。”她说，数月来参加示威的年轻人所喊的口号一直是“阿尔巴尼亚绝不出售”。 “现在还有其他议题在推波助澜。我们其实非常在乎我们民主的状况、生活水准以及教育。”
这场风暴可能是拉马自2013年执政以来面临的最大威胁。他的政府长期受贪腐丑闻困扰，欧盟2026年法治报告也指出，该国司法机构仍面临不当干预，公共采购及警察等领域仍存在贪腐风险。这些问题让阿尔巴尼亚的入欧进程更为复杂；拉马则否认不法。
政府回应：拒辞职、谈判有条件、指控“外国之手”
拉马于15日对路透社书面回覆说，他的责任是倾听、处理正当关切，并让阿尔巴尼亚继续前进。他同时表示，攻击机构与破坏公共财产，与学生的正当诉求无关。10月18日，他在脸书直播中对民众抛出一个选择题：“要这场混乱？还是要欧盟？”
10月19日，拉马进一步提出对涉暴者的惩罚措施。他说“抗议是权利，暴力是犯罪”，并指控示威者被境外势力影响，但未出示证据。此外，他还宣布为执勤警察发放奖金，并威胁暴力学生可能失去奖学金，肇事的未成年人的家庭要赔偿损失。外界无法独立核实他指控的“外国势力”。
拉马也指控反对党领袖贝里沙（Sali Berisha）煽动混乱。贝里沙是前总理兼前总统，他领导的民主党曾试图动员民众推翻拉马。不过，BBC指出，贝里沙过往动员的支持者远少于此次示威，对于贝里沙是否有能力主导这场动乱抱着质疑态度。
对于示威活动，欧盟驻阿尔巴尼亚代表团对暴力升级感到担忧，呼吁警方避免过度使用武力。欧洲议会的阿尔巴尼亚关系代表团主席塔尔奎尼奥（Marco Tarquinio）与常设报告员席德（Andreas Schieder）也发表联合声明，既谴责暴力与破坏，也要求调查警方过度使用武力的指控，并强调法治是阿尔巴尼亚入盟的必要条件。欧盟执委会18日再发声明，谴责暴力与纵火，强调当局应依法、依比例原则处理民怨，并保障示威权利。
学界也有声音，媒体BIRN报导，有141名（持续增加）阿尔巴尼亚大学教授于10月18日联合声明，谴责警方对学生施暴，要求拉马下台，并呼吁民众加入示威。
地拉那政治研究所教授兼研究员克拉斯尼奇分析，为期三个月的火烈鸟示威是和平抗议，“但他们的诉求基本上被忽视了，而政府的回应往往是抹黑运动，而不是真正的对话”。他补充说，目前的局势反映出“民众不仅对政府本身感到失望，而且对缺乏制度问责和回应能力也感到失望”。
示威还在持续，接下来的关键可能在于示威群众与政府是否能展开对话。拉马曾提出与学生会谈，但排除暴力者，也要求政党表态与暴力切割。
此外，另一个焦点则是阿尔巴尼亚的入欧进程。拉马政府曾表示目标在2030年入盟，欧盟执委会则希望在2027年完成谈判。拉马把抗议形容成入欧的威胁，欧盟发言人则强调入盟是整个社会的事，并未表态支持或反对他下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