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今年，是香港獨立書店多事的一年。香港曾經是兩岸四地思想交流的交匯點，書，是其中一個重要載體。如今香港書業面臨變化，在各地讀者的內心，有什麼正悄悄地改變？他們在新思想和地域邊界上如何遊走，如何繼續閱讀？

端傳媒推出「獨立書店眼前路」系列報導，本文為系列第二篇報導；此前，我們專訪了幾間香港獨立書店，談及他們的存續狀態。較早前，我們也以刊發了「我是書店店員」台港爭議輿論分析，以及香港獨立書店在東京作出新嘗試和實驗的報導。稍後，我們將繼續探討新的文化生產方式等議題，敬請讀者留意。

數年前，小樹在深圳灣從香港過關回廣州，安檢處的燈光冷白刺眼。她拖著行李箱經過安檢區域，關員叫停小樹，要求開箱檢查行李。

行李箱拉鏈滑開，裏面放了不少她從香港買的繁體書籍。幾名警員翻箱倒櫃，把她的行李翻個底朝天。女警員看起來比較冷靜，語氣公事公辦，說要收三本書「意思一下」，男警員則落力搜索，小樹覺得兩人「一個唱紅臉，一個唱黑臉」。

她盯著被扣下的書，問：「到底什麼書不行？紅線到底在哪裡？」女警員直直地看著她，說：「沒有具體的紅線。」

最終，海關沒收了三本由 Cup 茶杯媒體於2007年出版的《通識詞典》——這本書是香港教育仍有通識課程時的產物，由學者及作者編著，以香港、中國及國際事例解釋通識科名詞。她簽署「自願放棄」聲明，打了手印，才獲准通行。

小樹家中的部份藏書。圖：受訪者提供

雖然手印能夠洗去，但在被收書之後，一種無形的恐懼隨即降臨到小樹身上，她懷疑自己或許被列入某種名單，被制度定性——此後連續幾次過關，她總會被叫到一旁抽查。事後每次回想，荒謬和不公充佔腦袋：「掌握權力的人可以很平常地說起『紅線』、『反送中』這些詞，無需掩飾，無需壓低音量，亦不顫抖；但我們卻要掩飾才能說出來。」

數十年間，香港曾是大陸讀者尋找中國敘事的窗口。從政治人物回憶錄、黨史研究，到社會紀實與非虛構寫作，一些在大陸難以出版或流通的書籍，在香港印行，再輾轉進入大陸。如今，香港自身的出版和閱讀空間也在收窄，從大陸到香港，再到台灣，書籍出版、流動和閱讀的邊界不斷移動、延伸。而追著邊界奔走的，是一群群穿梭於大陸、香港和台灣之間流動的讀者。

獨立書店眼前路 — 華文世界不可或缺的深度報導和多元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