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二月底，在海牙的國際刑事法庭就前菲律賓總統杜特爾特面臨的反人類罪、謀殺罪和謀殺未遂罪等指控，進行了指控確認聽證會。在庭上，代表受害人的律師團隊闡述了杜特爾特自2011至2019年間，以禁毒戰爭之名，濫殺平民；據人權團體估計，在這場「毒品戰爭」，被殺害的人數達12,000-30,000，當中包括過百名未成年兒童。而在法庭上，律師團隊則準備了49個案件資料和78個直接受害人的口供，以爭取確認針對杜特爾特的指控。聆訊過後，法官會於60日後，亦即四月底左右，決定是否進行正式審訊。

杜特爾特濫殺無辜的罪行，可追溯至1980年代，但直至2017年，菲律賓律師 Jude Sabio 才把杜特爾特所犯下的反人類罪行呈交到海牙法庭。一個由受害者家屬和政治活躍份子組成的組織 Rise up for Life and for Rights 和全國人權律師組織（NUPL）相繼加入跟進，要求海牙法庭介入案件。

為了規避國際刑事法庭介入，杜特爾特於2018年申請退出國際刑事法庭羅馬規約（Rome Statue），並在2019年3月17日生效，但由於菲律賓於2011年11月1日至2019年3月16日仍是簽署國，ICC仍有權介入審理這期間於菲律賓發生的罪行，所以是次聆訊僅限於2011底至2019年初發生的罪行。

現任菲律賓總統小馬可斯曾公開表示不會配合 ICC 的審訊安排，但隨著2024年底執政聯盟關係破裂，杜特爾特於去年3月12日於馬尼拉國際機場被菲律賓執法人員逮捕，並隨即移送至海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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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特爾特（右）

杜特爾特的反人類罪行

在法庭上，控方列出杜特爾特三個「反人類罪行」罪狀。第一宗發生在2013至2016年期間，他作為達沃市市長，授權「達沃行刑隊」（Davao Death Squad）於市內非法殺害民眾，檢控文件中列出了19位受害人。第二宗罪狀發生在2016至2017年總統任內，控方文件指杜特爾特制訂了一份4,817人的「高價目標」（High value targets）名單，並以懸紅方式「中和」（neutrualize） 名單上的，檢控文件中列出14名受害人，包括三名前市長，當中奧扎米斯市（Ozamiz city） 市長 Reynaldo Parojinog，在2017年7月執法人員在入屋搜捕時被殺，其家人和身處屋內一共14名人員，亦於該行動中被殺害。第三宗罪狀則於2016至2019年總統任內發生，涉及地方清洗行動（Barangay Clearance Operations），這些行動大多於窮人聚居社進行，執法者逐戶入屋搜查，遇上反抗則當場處決。控方在文件中列出43名受害人，當中包括2017年於布拉幹省清洗行動（Balacan Raid） 中的受害人，當時執法人員就地殺害了32名涉嫌毒販，而杜特爾特竟公然稱讚那是一場「漂亮的行動」，並指若每天能殺32人，就能解決毒品問題。

「達沃死亡隊」

這種「就地正法」式的謀殺行動源自杜特爾特一手建立的「達沃行刑隊」，他曾聲稱該隊伍的成立是為了打擊由毛派組織「新人民軍」New People’s Army 分裂出來的暗殺組織「麻雀小組」（SPARU unit），但人權團體卻指「達沃行刑隊」早期是由向達沃政府投降的「麻雀小組」成員組成，其後變身成時任市長杜特爾特的私人殺手隊伍。

根據國際和本地的人權組織指，在1998至2005年間，行刑隊在達沃市殺害了300人，隨後三年，被行刑隊處決的人數增至越700人。被殺害的人大都是毒販、地痞賊匪、街童等，只要他們拒捕就即時就地處決。行刑隊受警察指使，他們的武器、電單車和情報等皆由警察部門提供。在進行社區清洗時，警察甚至會提供人名、照片和地址等，方便行刑隊進行處決，報酬由5,000至50,000披索不等（850到8,500港元）。這些非法殺害，不單得到各級政府的保護，亦獲得當地人的默許。

杜特爾特當選為總統後，「達沃行刑隊」的做法推向全國。在海牙法庭上，控方向法官提交了一份被稱為杜特爾特名單（PRRD List）的 Excel 檔案，裡面載有4,817個「高價值目標」的名字，按所在地區和價值分類，懸紅分成五級，報酬由50,000至100萬披索（8,500至132,800港元）。第一級為一般公務員與分發毒品的地痞，第二級是執法部門人員、販毒集團頭目和中層公務員，第三級是高級公務員、執法部門主管、地方官員，第四級華人製毒者、地方土豪大拆家、毒品資金管理者，第五級是執法部門頭目、融資者、批發商。令人咋舌的是，杜特爾特對這不經審判非法殺害的做法毫不掩飾，甚至曾於電視節目上拿著名單說，裡面代表菲律賓的販毒工業。

為了把「達沃行刑隊」推向全國，杜特爾特委任親信主管執法部門，並發出一個名為「雙管齊下行動」的備忘錄，制訂策略，要求執法部門要一手針對基層社區進行清洗與掃蕩，一手向高價值目標下手。控方指備忘錄中以「中和」（neutralize）一字去代表處決。

在提控文件上的14個高價值的受害者，其中阿爾布埃拉市（Albuera）市長 Rolando Espinosa，在杜特爾特於電視上揚言要打擊150個包庇毒販的官員後，向警察自首，最後卻於2016年11月5日於拘留所中與另一位室友一併被殺。兩人的名字均在 PRRD List 中，分別被列為第三和第四級。他在名單上的狀況欄目上，被標記上「已被中和」（neutralized） 的字眼。4,817人的 PRRD 名單上，有248個名字被註上「已被中和」的標示。至於社區清洗與掃蕩，則針對底層窮人，行刑名單由地方警察提供，大多數受害人是由於反抗或拒捕被殺。

海牙法庭的檢控部門在檢視完人權團體和受害人提交的資料後，於去年2月10日向法庭申請逮捕令，法庭於3月7日批出並於3月11日公開，菲律賓執法部門則於3月12日於馬尼拉國際機場執行逮捕令，把杜特爾特移交給海牙法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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