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第八志願逸夫書院 參選學生會盼改變惟「被停運」:想為呢個地方做啲嘢,但好似咩都做唔到

(編按:中大六間書院的學生會因不被校方承認,在一個月內先後停運或解散。《獨媒》訪問了部分書院的前學生會成員及原本有意參選下一屆學生會的學生,了解他們當初對「上莊」的期望,以及親歷現實與想像的落差之後,心態和想法上有何改變。)
(獨媒報導)Year 2的Natalie曾經對於「參選書院學生會」有份執着。兩年前升讀大學時,她順利入讀第一志願的學科,未料在選擇加入中大哪間書院時,竟然入了排第八志願的逸夫書院。雖然現實不似預期,Natalie亦開始思考:「大家都覺得呢間書院咁差,點解好似冇人諗住去做一啲改變?」帶著這個疑問,她去了逸夫學生會幹事會的傾莊活動,還為了尋找莊員,試過在課堂上大叫:「有冇人係逸夫,想一齊搞學生會?」
聽起來有點瘋狂,但Natalie確實靠大叫尋獲到願意一同上莊的同學,可惜因為內部原因,她的候選內閣最終退選,「上莊」失敗。來到Year 2,她再次參與傾莊活動,成功組成內閣參選,未料在準備諮詢大會期間接獲學生會停運消息。Natalie說覺得唏噓,除了因為學生會「咁就冇咗」,自己亦有種無力感:「好似由Year 1開始想為呢個地方做啲嘢,但好似咩都做唔到咁。」
Natalie坦言,她一直在思考學生會還有沒有存在的意義。現時的大學還需要學生會嗎?這也是她參選期間被學生問過的問題。她內心沒有答案,只是覺得既然有些精神價值想保留、有些權益想爭取,就先試著行動:「嗰陣覺得選完啦、做完(學生會)之後,就算出到嚟個答案就係『原來學生會真係冇存在意義,原來呢個時代已經唔再需要學生會』,咁我都叫做有個答案。」

Natalie原本組成的參選內閣名為「逸聞」。
傾莊了解校政議題 盼捍衛學生會價值
Natalie入讀中大前,對逸夫書院只有負面印象。她說,自己本來對9間書院的認識不多,但無論是在入學資訊日時的聽聞,抑或朋友參與「大O」後的說法,大家對這間書院只有批評。「我嗰陣好疑惑,真係有咁差咩?」她選擇書院時,逸夫書院在九間書院當中排第八位,沒想到還是成為其中一員:「收到通知嗰吓我呆咗,有啲驚。死啦,入咗間差嘅書院,點算好?」
Natalie讀中學時曾參與不同學生活動,所以她期望能在大學找到一班有共同理念和目標的朋友。揀選書院時雖未能如自己所願,她仍然想為這裡做些事:「嗰陣純粹覺得,要搞返好間書院嘅話,就由書院嘅莊開始啦。」
她參與了不同傾莊活動,發現有些同學對上莊的期望是一起玩樂,「話想買咩按摩椅、PS5,一齊打邊爐好開心咁樣,但係呢個似乎唔係我想做嘅嘢。」學生會的傾莊活動則給她另一個印象:「佢哋會講好多中大或者逸夫嘅歷史,亦會講吓唔同議題,點解大學門口會有閘機、民女(民主女神像)發生咗咩事等等。我都係嗰陣開始先知道(校方要求學生會向警務處進行)獨立註冊係咩事。」
「我覺得呢啲係值得留低俾人記住嘅嘢,同上莊傾偈時亦會覺得大家諗法幾相同。」Natalie坦言,最影響她想參選學生會幹事會,正正是當時的學生會成員:「佢哋好認真地提出一啲想法,想去改變一啲嘢,又或者捍衛、保留一啲佢哋覺得有價值嘅嘢。」她亦覺得,「代議士」是一個很適合用來形容學生會的說法:「因為有呢一班人,先至有聲音可以被傳達。」

逸夫學生會會室門上,仍貼有學生會的招莊活動海報。
上堂大叫尋莊員 退選後反思學生會存在價值
不過成莊的經過不容易。Natalie說,一般傾莊活動舉辦數次後就能「成莊」,但因為參與傾莊的人數不多,「我哋傾咗八次,由8月傾到12月。」為了尋找合適的莊員,她甚至試過在上堂時大叫:「有冇人係逸夫,想一齊搞學生會?」
好不容易湊齊了六個人,他們開始討論政綱、準備宣傳品,過程之中卻因為內部原因,最終選擇退選。
第一次上莊失敗後,Natalie隨即以個人身份參選另一個學生會崗位,並成功當選。但她說當時其實很迷惘,不斷思考學生會的存在價值或意義:「我選嘅時候,中大學生會都冇咗兩年啦,間大學校咪又係咁樣run,大家如常咁返學,其實係咪冇咗學生會都冇所謂呢?喺呢間大學入面讀書、生活嘅時候,學生會俾人嘅感覺好似係冇乜作用,冇乜人會提起(學生會)。」
她記得,當時自己一邊帶着疑問,一邊繼續拉票時,竟有同學問她同一條問題。「佢問學生會有咩用?嗰陣咁啱發生畢業禮取消事件,我就同佢講,就算冇咗畢業禮,都冇學生組織出嚟講嘢,要係靠某一個學生發起聯署(爭取復辦畢業禮),再靠大家 forward傳開去。當冇咗學生會,就要咁困難地去發聲。」
Natalie亦在宣傳期拉票時,發現有同學根本不知道中大現時沒有學生會:「佢好surprise,問返我轉頭發生咩事。我嗰陣就覺得,原來有人係唔知道㗎,咁我要更加努力去 promote啦。」

Natalie第一次參選學生會時製作的宣傳品。
籌辦藝墟感限制 Year 2再組莊參選盼復辦民主牆
踏入Year 2後,Natalie一方面想再次參選學生會幹事會 ,另一方面有點擔心。她怕找不到志同道合的莊員,亦思疑學生會還可以做甚麼。Natalie解釋,她在開學前有份籌辦校內活動「中大藝墟」,當時已處處感受到校方施加的限制,例如活動場刊不得刊出「聯書院學生會工作小組」的介紹,「中大學生會原有架構及重建進度」的內容亦要「開天窗」。
「作為學生代表或者學生會嘅身份,好似其實做唔到啲咩。」她提到另一個例子是,逸夫學生會曾在O camp向新生派發學生會出版的刊物,但在派發後又被校方要求回收刊物,原因是內容敏感。
雖然有點「灰」,Natalie還是去了招莊。她說始終有點不甘心,因為參選幹事會是她一直想做的事。慶幸的是,這次來招莊的人較多,不少人的價值觀和想法一致,最終共有11人與Natalie組成參選內閣,命名為「逸聞」。她解釋,「逸聞」與「軼聞」一詞同音,意思是未被正式記載的傳聞,背後寄語「儘管不被承認,不代表虛假;不被聽見,不代表要就此噤聲」。
在他們的政綱內,其中一項是「復辦民主牆」。逸夫書院學生會本來設有民主牆,但數年前因被院方要求採用實名制後一直停用。Natalie和莊員們曾構思不同方案,希望容許學生匿名張貼內容,不過他們還未想到解決方案,就已經收到消息,知道各書院學生會將陸續被要求停運。
停運感唏噓 「冇諗過呢一日咁快到」
Natalie入大學的第一年,已經感受到學生會的運行方式與以往再不一樣,亦觀察到社會大環境對學生聲音接納度越來越低。但收到停運消息時,她第一個反應仍是呆住:「由day 1一開始,我決定上學生會(莊)嘅時候已經知道,未來或者有一日學生會會消失,只係冇諗過原來呢一日咁快會到。」
她記得,其他莊員聽到消息的第一個反應是沉默:「我諗佢哋內心應該都係shock。有一個莊員分享話,喺呢件事上面更加可以體現到而家香港變成點樣一個點樣嘅社會,即係原來連學生想搞一個學生會出嚟服務同學,都好似已經容納唔到。」
若不計及2024年初已宣布停運的敬文學生會,逸夫學生會是今波「停運/解散潮」中首個發出停運通告的書院學生會。讀著告別信,Natalie覺得唏噓又無奈:「好似由Year 1開始想為呢個地方做啲嘢,但好似咩都做唔到咁,有好多無力感。」
她亦形容,學生在停運事件上角色被動:「我哋都冇得揀,學校話『我哋而家唔承認你,你哋要停運』,我哋都冇咩可以做到。」

逸夫書院民主牆原址
曾可互相撐住 嘆社會失學生會體現自由縮窄
不過,Natalie似乎是個「口裡說無力,身體卻很有行動力」的人。談到未來還會否參與校政,她隨即說已經報名加入一些校內委員會,訪問結束後就要去面試。她相信,若能以學生代表的身份加入這些委員會,至少可以與一些「比較有份量的人」對話,嘗試去帶來改變:「例如上年中大轉咗校巴承辦商,有學生會上莊就整咗一份問卷,叫同學填寫意見,再喺委員會會議上面提出。」
儘管仍有發聲空間,個體的學生代表與由一班人組成的學生會,在Natalie眼中有很大不同:「尤其是中大唔同書院都有學生會,以前大家可以互相交流、合作共事,一齊努力令間學校變得更加好,覺得辛苦嘅時候又可以互相撐住大家。」
隨著本港各間大學陸續不承認學生會地位,Natalie覺得學生會能否繼續運作,已經不是校方可以決定的事,而是社會政治大環境促成的結果。她感嘆,失去大學學生會對社會來說是一個自由縮窄的直接體現:「一直以嚟好多講法都係話,讀書時期或者大學生都係好自由、最有本錢去做自己想做嘅嘢,但學生會不被承認呢件事冇任何轉彎抹角,就係話緊俾我哋知,呢個社會已經容不下學生嘅聲音。」
註:本文受訪者採用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