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中大六間書院的學生會因不被校方承認,在一個月內先後停運或解散。《獨媒》訪問了部分書院的前學生會成員及原本有意參選下一屆學生會的學生,了解他們當初對「上莊」的期望,以及親歷現實與想像的落差之後,心態和想法上有何改變。)

(獨媒報導)新亞書院學生會宣布停運後,Chris、Anson和原本的莊員打了一次邊爐。「學生會一鑊熟 他們卻還在淥」,學生會會室玻璃門上有一對令人忍俊不禁的對聯,是他們的上莊寫的。理想戛然而止當然痛苦,年輕的他們卻沒有愁眉苦臉,選擇苦中作樂面對。

Year 1的Anson說,入學前曾對中大有情意結,沒想到才過了一個學期,「粉紅濾鏡」已經幻滅。不過他仍然相信身邊人的可能性,不會因為學生會停運而消失:「可能突然間有一日,身邊嘅同學會突然間同我講,『我聽聽聞有個委員會好似搞唔知乜乜喎,要唔要一齊去聽吓?』」

Year 2的Chris則說,自己渴求的是認識一班對未來有想像的人,所以就算失去「學生會」這個載體:「我覺得唔使咁emo啦,行出去見多啲人,睇吓身邊嘅人係點樣,去搵返呢啲人內心好珍貴嘅特質出嚟。」

「而家唔上莊,可能之後就冇學生會」

Anson憶述,他想參選學生會的契機,源於剛入學時的一次書院周會。當時時任新亞書院學生會評議會主席林德諾上台講話,提及到會方正就獨立註冊事宜進行公投,若不註冊就有可能要停運。他事後再找多資料,發現不止新亞學生會:「成個中大嘅書院學生會嘅氣氛好似都唔太樂觀,而且好多書院學生會都成唔到莊。」自言關心校政的他因此去了學生會的招莊活動:「而家唔上莊,可能之後就冇咗(學生會)啦。」

Chris參選的原因則和Anson不太一樣。他解釋,自己從小到大都被教導要成為一個願意為社群付出的人:「讓身邊嘅人喺一個有愛嘅社群入面實踐自我,對我嚟講係一件好幸福嘅事情。」所以對Chris而言,打從Year 1入讀大學時起,參選書院學生會就是必然的事。

如果只是想服務同學,參選宿生會或系會,不是也做得到嗎?相比其他學生組織,學生會在Chris眼中有甚麼特殊性?他解釋,學生會作為整間書院的學生代表,可以討論所有與學生有關的議題:「啲議題本身唔係個別一個個咁獨立去睇。譬如我哋有冇喺宿舍入邊、canteen都同時照顧到唔同人嘅文化需要?你需要一個好似學生會咁嘅組織去同一時間去處理宿舍同canteen嘅情況,咁樣先有更大嘅noise。」


Chris和Anson原本在政綱上提到想在任內舉辦的活動之一,是「麻雀競技」。

不過現實之中,像他們一樣關注學生自治、有意參選學生會的人有多少?「基本上冇人會特登去講呢樣嘢。」Anson憶述,他曾與其他新生分享說自己想參選學生會,他們的反應都不算太關心:「『哇,聽落好似好勁喎』,然後就冇下文。或者叫佢哋投票(支持或反對學生會)進行獨立註冊,佢哋會話『有啲咁嘅事啊,我返去睇吓啦』。」「我問佢哋上咩莊啊,一係諗起系會,一係就學會。冇聽過有人話要上學生會幹事會或者評議會,我冇聽過。」

Chris則憶述,去年讀Year 1的時候,他第一次參與新亞學生會幹事會的傾莊活動,只有他和另一個同學出席;後來的第二、三、四次傾莊,另一位同學再沒有出現,也沒有新人加入,只剩下Chris一個人繼續出席:「我一條友對住成班上莊,同佢哋傾咗四次。」他留意到,有新生覺得學生會的架構或資訊「太複雜」:「佢覺得學生會係重要,但咩臨委呀、註冊呀,又聽唔明,就冇話想特登做多少少去了解。」

幹事會要「成莊」,最少要有6人。來到第二年的傾莊,Chris說雖然人數比前一年多,但也只是剛剛好,所以「成莊」後,相比其他書院學生會,他們的進度也稍慢,直到停運前仍處於寫政綱的階段;有些莊員關注性別議題,有些關注勞工、有些則關注環保,「我諗,最後我想做到嘅係有多啲同人真實嘅交流。一齊去為一啲嘅東西奮鬥、努力,我覺得本身就係一件好開心嘅事。」


新亞學生會會室的白板上,原本貼滿歷屆幹事會成員的合照。學生會宣布停運後,已畢業的前幹事陸續回到會室帶走有紀念價值的東西,包括照片和從前的宣傳橫額等。

痛苦、不捨、無奈之中 仍擁有各自理想

正式知道要停運一刻,Chris因忙於處理各種瑣事,沒太多空間沉澱感受,直到記者找他受訪。他說首先感受到的是痛苦:「冇咗一個可能性俾大家實踐自己想做嘅嘢。」同一時間,他意識到自己想堅守的價值,原來比想像中更不容易。讀著會室內前人留下的文字,他感受到學生會是由各式各樣的人付出汗水、時間和心力建立的社群:「我更加感受到呢樣嘢好珍貴。」

Anson說,自己一直有留意各大專院校的新聞,知道現時幾乎全港都再沒有大學學生會運作,氣氛「好唔友善」,所以在得悉幹事會要停運一刻,他除了不捨和無奈,也不住感嘆:「唉算啦,其實都諗過(會停運)嘅,係遲早嘅啫,冇話好唔開心嘅。」

但他亦坦言,有段時間會忍不住想,如果自己可以早幾年入讀大學就好了:「點解我要今年先入學?我未試過同Chris或者其他莊員好熱血咁去做啲嘢,我明明好期待(上莊),但係呢我未埋牙去做,學生會已經摺埋咗。」

事到如今,Anson和莊員雖然有共患難的感覺,見面時卻沒有很傷感,反而選擇以輕鬆的態度面對:「打住邊爐、笑住講『哈哈,終於唔洗寫政綱』呢啲gag。」Chris說,也許是因為自己和身邊的中大朋友,仍然擁有各自的理想:「佢哋未必好care學生會,但會care好多我覺得珍貴、值得人去追尋嘅嘢。無需要話(對未來)特別有希望或者失望,無論點都好,你都係live with呢一班仲係好有理想嘅中大人。」

「雖然我只係Year 1 Sem 2,但係我對於中大嘅『粉紅濾鏡』,sem 1嘅時候就已經幻滅咗。」Anson之所以升讀中大,是因為他入學前很喜歡中大:「覺得人傑地靈,係真愛。」不過Anson入學後才發現,當初使得他產生「中大情意結」的似不是大學本身,而是他遇到的人:「所以我仍然相信身邊人嘅可能性,唔會因為學生會停運而消失。」

不再重要的價值 無法挽回的消逝

當各間本地大學陸續失去學生會,除了校園層面,還有甚麼影響?Anson認為,大學在社會之中有一個特別的定位——既面向公眾,同時亦是一個容許學生嘗試實踐理想的地方,因此一間大學如何教導學生:「其實係反映緊呢個社會想要/期望一啲點樣嘅人。」如今失去大學學生會,他覺得對社會而言:「係宣告緊某啲價值唔再重要,社會唔再需要嗰啲有呢方面理想嘅人。」

Chris則說,從前學生會既爭取參與校政,建構更貼合社會理想的校園,同時在校外推進社會進步,固然有其現實意義,但他認為:「學生會嘅意義、以致消失後嘅影響,唔應該係歷史中找尋。」學生上莊,無非是為了聯繫志同道合的人,營造社群實現理想的生活,所以當大學學生會再不被承認,不過是一種可能性的消逝:「而這種消逝幾乎無法挽回。學生會消失對社會最大的影響,是由此而起的哀傷。」

註:本文兩位受訪者均採用化名。


在新亞學生會會室位處的大樓,院方以膠紙遮蓋水牌上的「學生會會室」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