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文具店：公仔款滯銷 中港批發價差限利潤
記者、攝影：梁錫嵐
近日，荃灣海灣花園購物商場一間文具店貼出「租約期滿結業 全場劃一半價」的告示。這商場距離荃灣西地鐵站不遠，走十多分鐘就到，不過位置不顯眼，主要服務附近街坊。商場地面店舖只有百佳、7-11、小型AEON、大快活、一間酒樓和這間文具店，樓上則主要有兩間診所、數間補習社，以及最近經常要排隊的自提點。
這文具店沒有招牌，和店主談起才知道叫「海灣精品．生活百貨」。招牌此前意外損毀，不過坐落在這個位置，感覺街坊自然會經過，有需求自然會買。我其實算是「齋行唔買」的街坊，中學畢業之後不怎麼需要文具，但很喜歡文具店的氛圍。那種被文具和公仔包圍的感覺很滿足，也許是懷舊，也許是香港商場太單調。看到結業告示，我不由得邀請店主張先生受訪，聊聊這間店的故事與經營。
（記：記者，張：張先生）
記：你在這裏開店多久？ 當初為什麼開店？
張：開店五年，當初第一次創業，有親戚當時移民，轉讓一個租金相對可負擔的舖位。我曾經售賣其他雜貨，但試過被騙，導致供應鏈斷裂。自己最後看到區內有好多小朋友，就決定轉型做文具店，也有賣一些精品和生活百貨。
記：主要顧客是什麼人？和街坊關係如何？
張：顧客主要是附近屋苑的街坊，假日時則有區外客。我在這裏開業，都結識了不少家庭，看著一些孩子從家人抱著到現在小學，或從小學到中學。
記：什麼物品比較好賣？
張：剛開業時，差不多樣樣東西都銷量不錯，譬如日常生活用品、文具。可能方便到大家，很多時「就手」都會到我們店買，我們當時用賺來的錢增添新貨品，出發點都是方便大家購物。
我們這五年可以分兩部分，上半場是疫情開業的兩年多，下半場是近幾年。上半場什麼都賣得不錯，下半場最好賣是信封、沒有公仔的基本文具（塗改帶、間尺等），開學時有人買木顏色筆。
有公仔的貨品因為有版權費，始終價格較高。比如一隻杯，公仔款售價要數十元，普通杯只要十多元。現在經濟差，人就會想「係咪值得？」
現在結業清貨，半價出售，有公仔的貨品也好賣了，因為價錢跟基本款差不多了。
記：近年有什麼困難？為什麼不續租？
張：之前好多家庭移民，近年最大衝擊是網購淘寶，因為兩地成本差異，令本地貨品價格失去競爭力。
香港批發價可能比淘寶便宜約10%-15%，即我們零售店無法賺多於20%，這還未計算租金、員工薪酬等支出，試問本地店舖如何以這個利潤跟網購競爭？
同時文具店的存貨成本高，大部分文具都需要有不同尺寸和顏色供顧客選擇，比如毛筆有不同尺寸，你不能只賣最好賣那些。從批發商入貨，每種購買數量最少10-20件，所以一些不暢銷產品的持貨成本很高。現時很多店舖賣出貨品之後，已經沒有現金流補充貨品，很多時現金已用來交租、出糧，變成惡性循環。
像我們店，生意跌了大約40%，基本上近年半都要倒貼。現時有五折至六折清貨優惠，但生意額才和剛開業時一樣，可想而知營業額疲弱了很多。我相信現時折扣一定比網購便宜，因大部分貨品已經是成本價或比成本低，但仍然有很多產品滯銷。我相信是由於大部份市民現時消費情緒比較保守。
我自從加入這行業，發現其實很多老前輩也是默默耕耘。有些前輩曾經跟我說，這個行業不會賺到很多錢，但只要勤力，至少可以養活家庭。
以前想法是一般人買文具，很多時會「試吓掂吓」才買，但當淘寶太便宜、價錢差距太大，我們就失去了這個優勢。
一支筆我們賣十多元，淘寶賣四元，我自己也會想淘寶買。我不做之後，幫女兒買，也會在淘寶買。我看到價錢也嚇一跳。
記：能否問批發商可否便宜些？
張：我們的貨品主要來自日本，日本廠商賣給香港的價錢比較高，和賣給中國內地的價錢不一樣。內地的生活條件不能和香港比較，但人口多，所以定價不可能一樣，是用薄利多銷的做法。另外，香港倉儲和運輸成本亦不能和內地比較。
記：你是從日本廠商入貨，還是從本地批發商入貨？
張：有兩種模式。一種是日本廠商直接在香港開公司，比如斑馬就斑馬香港有限公司，Pentel就Pentel有限公司。這種等於獨立公司運作，自己負責薪酬、倉儲、運輸費用。
另一種批發，是一間公司向很多品牌買貨，可能一次問十多個廠商買貨，之後再批發、送貨給零售店。營運模式像B2B，批發商買的數量大、接洽的零售店多，就會有規模經濟的效益。
這種批發商只向廠商買最暢銷的貨品，不會什麼都要。對零售店的好處是，可以只和一間公司交易，就拿到很多暢銷產品，而且購買金額不必很大。比如我買800元的貨，批發那邊就包送貨，而且800元是包括很多不同種類的產品。
第二種批發商的利潤少於10%，不過他們的做法是走遍全港文具店（小型那些），營業額較大。我們熟悉其中一些批發商，其實他們的利潤也是合理，甚至今年有些公司也是倒貼。他們也有很多成本，比如員工薪酬、寫字樓租金、車等。
批發也不容易。剛才也說，內地的批發價和香港不同。以我所知，有些大品牌已經將香港業務移到內地，減低香港營運成本。可能以後是內地批發給零售店，到時價錢可能便宜些。不過我相信淘寶直接售貨給顧客是大趨勢。我覺得品牌方都看到零售店出現問題，會轉換銷售渠道，而且很多文具老闆年事已高。
記：我的問題差不多了，你有沒有什麼想說？
張：好多人會認為做生意「冇包生仔」，我們亦在無可選擇的條件下，清貨離場。不過內地電商攻港，究竟是否公平競爭，我認為很值得大家思考。
因為香港的持份者幾乎完全沒有得益，包括政府的稅項、地產的租金收入、店舖的利潤及就業。整個產業鏈只有電商、國內批發和零售、以及物流方面受惠。
我覺得政府要考慮收電商稅，香港零售要交利得稅，現時整個零售行業改變，好多香港持份者無法收益，至少政府稅收是否可以受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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