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性戀,你為何站出來?四位香港人的海外同志平權觀察

製圖:Mo
撰文:Eunice
文字編輯:Mo、Claudia
網站編輯:Violet
『任何一個愛錫呢個地方、想呢個地方進步嘅人,你就要take care呢班人,就一定要望下呢個世界發生緊啲咩事。』目前在泰國生活的靜儀,這樣告訴G點。對她而言,愛一個地方,不只是看見其風景與繁榮,更在於能否照顧生活社會上的每一個人。同志友善,正是社會能否承載愛與認同的重要部分。
去年夏天,香港立法會就同性伴侶替代框架爭議不斷:有人擔心衝擊一夫一妻的傳統家庭價值,有人甚至將之與國家安全掛鉤。但在台灣、泰國、英國、加拿大,幾位異性戀海外港人的經驗卻告訴我們:多元社會不是威脅,而是一種解放。
他們並非提出理論辯駁,而是在海外真實參與、體驗後明白,支持平權無須是同志,獲益的也不只是同志。無論是K在台灣遊行中體驗到「不用恐懼做自己」的快樂,還是靜儀看見泰國多元文化帶來的巨大經濟與社會效益,他們的經歷都正提醒我們:一個更友善的社會,最終惠及每個人。
在清邁體驗開放與包容的基督徒
靜儀2023年開始頻繁到訪泰國,因為喜歡上清邁的開放與輕鬆,訪問時已旅居當地近兩年。我們在一個週六下午online訪問,她從咖啡店聊到走路回家,隨意又自在。
她在採訪後半段才告訴我,自己是基督徒。在香港時,教會面對社會不公的保守與沉默,讓她一直在尋找一個真正開放包容的環境。談到為什麼「包容」如此重要,她分享了一件讓她相當震驚的往事:她教會中曾有重要成員的孩子,因承受作為同志的壓力,卻孤立無援,在年少時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這件事讓她不停思考,一個強調繁榮和進步的社會,一個強調神愛世人的教會,為何卻不能包容一個不一樣的人。
主修Communication的靜儀,曾是財經記者,也從事影像製作,始終相信溝通可以改變社會的觀念,至今的工作仍然是用文字、畫面和世界溝通,她認為一個社會內的不同溝通,可以改變公眾的觀念,甚至改變社會發展的方向。

圖:靜儀(左)分享最近看的BL劇,她形容泰國社會的多元也反映在劇集/電影中,近年更因此同日本、台灣、南韓成為Netflix力攻的市場
多元社會醞釀GL/ BL創作,每年產值過億
我問靜儀,泰國最令她印象深刻又能體現同志友善的事物是什麼?她留意到泰國近年的BL和GL劇,不但積極展示本國文化、吸引外國觀眾來泰國,更帶來巨大經濟效益。
有報導指出,泰國BL劇在2021到2023年就已經至少帶來10億泰銖(約港幣2.4億元)產值。現在提起BL或GL,人人都知道泰國。而當一個社會接納LGBTQ內容,不但觀看、閱讀相關題材不再是禁忌,甚至催生市場需求,製作會越來越成熟,題材也將越來越多元。除了劇集本身的經濟效益,泰國BL/GL劇已成為最具代表性的文化輸出之一,不但在Netflix、Disney+等國際串流平台都能看到它們的身影,不少熱門劇集的製作公司更在海外開展粉絲見面會。為泰國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國際形象曝光度之餘,靜儀認為當地甚至因此能夠因此吸引大量遊客前往,促進旅遊業。
不過,泰國BL/GL的掘起,也是近幾年的事。2018年,泰國製作的BL劇還僅僅是個位數;2021年才增長至21部,之後更發展出GL劇集,以性/別小眾為題材的影視作品越來越多。相較之下,香港步伐又如何?同樣是2021年,Viu TV播出改編自日劇的《大叔的愛》,是香港近年少見的沒有醜化同志的劇集,也大受不少觀眾歡迎,但之後就鮮見以同志角色為主線的劇集。提到香港的BL製作,令靜儀印象深刻的是,2022年的TVB卻仍然會出現醜化性/別小眾的角色。她認為,流行文化是社會溝通很重要的一部分,對比起泰國近年的努力,TVB的製作,令她感到荒謬。

延伸閱讀:【影視推介】唯美?初戀感?趨向多元?盤點2024泰國人氣GL劇
不過,泰國曾經也出現過不少醜化性/別小眾的劇集,走到今天的成就,是創作者和觀眾、政府的共同進步。香港版《大叔的愛》的成功曾一度讓人看見,香港其實已經有觀眾和創作者準備好,甚至渴望看到更多元、更真誠的故事。泰國的經驗如同一面鏡子,映照出香港正站在一個文化發展的十字路口,是選擇跟上世界的腳步,擁抱多元創作的活力,還是停留在原地,讓偏見與禁忌繼續綑綁我們的想像力?
在台灣,她走進從未接觸的同志世界
2021年,Alice離開香港的工作和朋友圈,隻身一人來到台灣。居台四年間,由讀書到就業,身邊有不少同志朋友成為她的重要支持,這是她在香港從未想像和體驗過的生活圈子:「唔知點解,我喺台灣啲朋友,全部唔係 gay 就係 les」。在台灣的同志朋友,令Alice了解一個她未曾接觸的世界,也愛上這個「不完美的台灣」,更改變了她對親密關係的思考。我約她做訪問,她爽快果斷地提議約在台北西門町某間性別友善酒吧,這是她熟悉的地方。
Alice說,來台灣後,她每年都會參與同志遊行,甚至會特別預留時間,只為和她的同志朋友們,站在一起。「唔知點解,我係好有動力參加。就算只係企喺度,都覺得自己正在見證著一個社會的和諧。一個社會可以有同婚,係一件好令人安慰嘅事。台灣好多嘢明明好old school,但(同婚)呢件事我覺得係好進步。」她認為,支持平權,現在是她融入台灣必須做的事情,甚至開玩笑說:「如果當年台灣同婚公投我有票,幾遠我都會飛返去投票(可惜冇,笑)」。
(編者註:台灣同婚公投,2018年的一場公民投票,投票內容為能否以民法保障同性伴侶)

圖:Alice(左)參加跨性別遊行時影相留念。採訪中,每次提起台灣的同志文化,她總是笑著分享。身在台灣的Alice不單連續兩年參加同志遊行,亦與台灣同志朋友一同參加跨性別遊行,分享這些經歷時,她總是語帶喜悅,聽得出她很享受這種自由友善的社會氣氛。
從「你們誰是男生」到反思港台愛滋檢測的文化差異
最初,連國語都不流利的她,認識的第一個重要台灣朋友就是一位男同志。她說自己最初都會問一些「白癡問題」,例如「你們誰是男生誰是女生?」。對方的耐心解釋,讓她理解,原來一段關係中無需性別刻板印象的分工,也可以過得自在。慢慢地,她會特別在意自己的約會對象是否 gender friendly,是否尊重彼此界線。這份反思,是她在香港無法獲得的。
除了對親密關係的反思,在台灣接觸幾個不同的愛滋倡議團體,也令她開始反思自身對性的迷思。
Alice大學實習開始接觸香港愛滋預防機構,2021年去台灣讀碩士,研究台港愛滋機構的差異,感受到台港對待愛滋的不同視角,造就了不同的愛滋檢測現場。在台灣,在酒吧附近排隊檢測是都市日常;在香港,檢測現場會避免不同人同時現身,也許我們都自然地認為「私隱」至關重要。Alice的觀察,正挑戰了這個「常識」,也帶出一個反思——當一個地方無法正視「性」和「疾病」,甚至不能對此嚴肅地公開討論,究竟我們所堅持的,是真正的「私隱」,還是一種源於恐懼的「隱藏」?
從「白癡問題」走到彩虹遊行,Alice 的分享讓我們看到,異性戀面對同志,除了「包容」和「接納」,其實也能「學習」。例如學習更細膩地理解親密關係,重新想像這個世界。如今在街上遇到同志,Alice 已不再覺得「特別」,因為「佢哋都係同我哋一樣嘅普通人……同志朋友教識我好多,但我希望有一日,已經無需再特別強調佢哋係同志」。

圖:西門町是台灣旅遊熱門景點,無論遊客是否有意願了解LGBTQ,都必須經過位於西門捷運站6號出口的彩虹地景,全日可見無數遊客前來打卡。

圖:Alice到訪西門的同志友善夜店Locker Room時正好有drag Queen show
直男也遊行:呢個世界有好多同我哋唔同嘅人
不論是移居或旅遊,強烈推介你參與一次泰國6月的彩虹驕傲月,或10月的台灣同志遊行。在亞洲,只有台灣和泰國有受政府支持的大規模彩虹大遊行,因此吸引大量鄰近地區性/別小眾和遊客前往當地體驗氣氛及打卡,帶來龐大經濟收益。旅居泰國的靜儀亦留意到,每逢6月,當地各大商場幾乎所有商鋪都會推出彩虹嘉年華的折扣活動,人人都可以一起享有折扣、在商業的狂歡中受益,從而自然地接觸、理解同志平等的理念。
不過推動社會平等的出發點,有時未必來自經濟誘因或數字上的考量。
對於居住在台灣近五年的K(化名)來說,作為直男,能與朋友一起在台灣走上街頭參與同志遊行、近距離接觸大量性/別小眾,看到「呢個世界有好多同我哋唔同嘅人」,每個人在遊行途中勇敢且有創意地表達自己的認同,這些經歷都令他「大開眼界」。
2021年,K前往台灣修讀新聞學,後來因遇到理想的工作機會而留下來。朋友的朋友向我介紹K做受訪者,我還未來得及找到他的IG,他已經主動聯絡我約時間;這份主動令我感到意外。我問K為何願意接受訪問?他說,他見證過很多事情,尤其是2019年後,他覺得「有啲事原本唔應該發生,我做嘅,只係舉手之勞」。
儘管香港人對同志的接受度在近年來有所上升,但K和我接觸的多數受訪者一樣,在香港成長的過程中,遇到能夠勇敢出櫃的同志屈指可數,更遑論是真正的同志朋友,缺乏了解性/別小眾真實處境的機會。於是,大家理解同志的方式往往來自社會氛圍、流行文化對性/別小眾的描繪,而非真實的相處經驗。在台灣,K認識到已經出櫃的同事,也能看見周遭人對待性/別小眾的方式。透過這些互動,他體會到:當一個社會足夠包容,當很多人可以站出來表達自己的認同時,或表達自己對性/別小眾的支持時,他們不再需要面對那麼多雜音。

圖:2020年,K(左)第一次和朋友一起參與台灣同志遊行:「真係大開眼界,大家都好開心,好有創意,唔使恐懼做自己。」
在倫敦驕傲節看見同志友善的香港人
在幾位受訪者中,H總是最快回覆的;即使很忙,也很努力擠時間接受訪問。H接受訪問的時間是倫敦早上8時,Google Meet對面的他先是很禮貌地說抱歉,前一晚忙到半夜,起床後狀態不佳。
2022年離港後,H與太太在加拿大生活了兩年,去年剛移居英國,由於早在十多年前已因採訪關係接觸香港同志社群,因此移居海外後,仍持續關注當地社會如何處理同志議題。我留意到,因為文化研究、新聞記者的職業背景,他對移民後的港人社群和同志社群都觀察入微。
H今年因工作機緣親臨倫敦同志遊行(Pride in London)現場,他特別留意到有香港人組隊參與其中,途中不少人見到香港旗幟時,都會「『哦!香港呀!』跟住就好開心喺度」;當地人亦因此認知到,原來香港人亦會「embrace」同志友善的社會。除此之外,他發覺這時候的倫敦「真係全個倫敦或者全國都係一個好大嘅嘉年華」,大型企業如Intel、HP等都積極參與,「社會每一個階級每一個界別都動員咗出嚟」。這種整個社會的參與,讓倫敦同志大遊行不再只是性小眾的活動,而是全國展示多元價值的平台。

圖:H在看見英國港僑協會出現在今年倫敦同志遊行:「HK Rainbow in UK」
同樣是移居歐美,加拿大移民社群較保守?
不過,當H分享他移居英國前,在加拿大生活兩年間,對當地港人社群在同志議題上的態度觀察時,卻見到另一種景象:「我係比較少好 visibly 見到喺溫哥華或者多倫多嘅同志,以香港人嘅身份去行出嚟。」在多倫多的彩虹遊行中,台灣隊伍更加顯眼活躍;而H亦認識到一位移民加拿大的香港同志,對方在出櫃時反而要顧忌當地華人保守社群的眼光。
加拿大在2005年已通過同性婚姻,是全球最早同婚合法化國家之一,而且早已將性取向、性別認同納入反歧視法,社會包容度高。那為什麼在最開放的環境中,香港同志反而選擇「隱形」,而台灣人卻能自然地表達身份認同?這種反差突顯了香港移民社群可能存在的內在保守壓力,讓不少香港同志即使身處自由環境,仍難以公開展現自己。
至於移居英國的港人,為甚麼又會因一場同志遊行聚在一起?H至今仍難以解釋自己在加拿大和英國兩個港人社群觀察到的差異。或許,港人離開香港前內化的「條條框框」,也可能會影響他們適應與理解新環境的方式。
保守觀念全球共享,「家庭價值」真的受衝擊?
除了來自移民群體的保守態度,H發現,即使在加拿大本土,右派保守勢力依然存在。有趣的是,無論在加拿大還是香港,反對同志權益者所持理由驚人地相似。在溫哥華,H觀察到當地傳統華人教會、新移民,以及穆斯林社群形成的保守陣營,會聯手反對學校推行的SOGI123課程(編者註:Sexual Orientation Gender Identity 123,這個課程從幼稚園開始教導學生認識不同的性別認同和性傾向)。
H直言,無論身在何處,反對者的核心論調都是破環家庭價值、「唔好搞我啲細路」。但一夫一妻、家庭價值真的會被同婚或性/別小眾主流化影響嗎?H在倫敦和溫哥華居住後的感受是:「真正開放的社會會係更容許個人有自己想法,實踐出來,延伸出係對人,對家人多點理解同包容」。

延伸閱讀:【國際不再恐同日20週年】反權利運動席捲全球 歐美掀新一輪恐同恐跨浪潮
至於居台數年,採訪中多次以「我呢種直男」自稱的 K,從最直接的生活經驗出發,認為這種擔憂近乎杞人憂天。他表示,在台灣,即使與身邊的同志朋友互動再多,自己也從未因此「變攣」。他認為社會的開放並非引誘或慫恿,更像是一種解放,讓那些本來就是同志的人,終於有勇氣誠實做自己,找到「本來心之所向」。對於「破壞家庭價值」的指控,他更以自身為例,半開玩笑地說:「如果同婚算破壞,那我這種不婚不生的異性戀,其實也一樣在破壞。」
旅居泰國的基督徒靜儀,近來不斷思考:什麼是家?她看重的是究竟這些家庭能否承載不同的人,傳遞什麼的價值:「我有大量的朋友,父母是『一男一女』,可惜家不成家;另一方面亦有朋友有兩個媽媽、沒見過爸爸;亦有朋友經過手術由女兒蛻變成兒子,他們是家庭嗎?絕對是,他們對成員有愛、包容、支持、身教,這些美善價值的彰顯就是他們作為家庭的重要證明。」
我們正在走的路,他們都曾走過,而且仍然在走
靜儀雖然十分讚賞泰國今日的同志平權狀況,不過亦多次強調,泰國「開放」、「友善」的國際形象,以及成為亞洲第三個同婚合法的地區的成就,並非一蹴而就。泰國與香港一樣,有着強烈的家庭觀念,這種價值認同,並不因同婚通過而消失。
BBC在報道泰國實現婚姻平權時,以「這是一場充滿淚水的漫長抗爭」作為標題,來形容泰國走到今天的歷程。早期的泰國同志遊行屢次受阻、被迫取消,同志在家庭與社會中都不一定被接納。轉變來自多股力量:影視劇將同志角色由誇張搞笑的刻板印象轉向真實日常;不同LGBTQ團體結盟,跨界推動修法,並學會與政黨協商;政治時機成熟時,婚姻平權不再是社會高度爭議的議題,而成為能凝聚多數民意的共識。今日的泰國,是二十多年文化改變、社群行動與政治契機交織的結果。
再回看與香港同為華人社會的台灣,同志運動一樣考驗每一位倡議者的努力。在台灣,會因感染愛滋而離世的恐懼,曾經伴隨一代台灣男同志的成長;而不論是愛滋議題倡議還是的婚姻平權倡議,倡議者都曾面對保守勢力的人身攻擊。
或許對於同志平權路來說,社會能夠在不同教育場合發出「多元」的訊號,都是重要的一步。
K留意到台灣的一些校園已經設立性別友善廁所,雖然社會對此依然有爭議,但這對他來說,反而是一個訊號。他說,在這樣的空間設計下,原來這個社會正在嘗試「接受一個不同的人」,也正在創造「接受唔同人嘅機會」。K回憶起自己中學時曾目睹他人被欺凌,自己亦曾是受害者,這令他相信學校和家長有責任教育下一代如何去面對多元社會:「呢個世界有好多同你唔一樣嘅人,你要接受佢哋存在,而唔好用異樣眼光對待。」
編者後記:異性戀,你為何在此時發聲?
這次專題共訪問了七個受訪者,但因篇幅所限,最後只能收錄靜儀、Alice、K和H的故事。訪問在上年8月時進行,當時正值《同性伴侶登記條例草案》審議階段及休會期,每位受訪者都向我提及替代框架,有人質疑議員的邏輯,有人感到悲觀,但大家無奈的語氣中,依然抱著對同志的祝福,期望替代框架能儘快通過。
當問及他們為何願意接受這次訪問,「舉手之勞」、「幫得就幫」、「多一個人,多一把聲」、「唔想咁樣嘅聲音被埋沒」……都是這樣簡單的理由。
靜儀作為基督徒的分享令讓我感受至深。「我敢肯定以前我教會嘅人一定唔會接受呢個訪問。」她在訪問中多次提及教會的保守氣氛留不下年輕人:「傳統教會會令人好沮喪,令到人覺得好離地,抗拒再留在這個地方。」她坦言,自己或許有點自視過高,但作為基督徒,她想藉這個訪問做一個「小小示範」,證明基督徒也可以支持同志權益。
「無論係唔係基督徒,任何一個愛錫呢個地方、想呢個地方進步嘅人,一定要望下呢個世界發生緊啲咩事。佢哋(性/別小眾)同你一樣在同一個社會生活,你想呢個地方好,你就要take care呢個地方嘅人。我覺得作為香港人,你生活喺呢個地方,你都一定曾經被take care過嘅,就算我以前返教會(even覺得太保守),我都曾經被take care過。」
記者H特別提起自己的偶像是已出櫃的黃耀明和何韻詩。偶像能勇敢站出來,令他深受啟發。他認為當自己有能力發聲時,也應挺身而出。而作為記者,他亦都明白「同志嘅議題(對記者來講)係票房毒藥嚟嘅,就講 media 啲數,你會見到同志議題嘅 view 同engagement 係非常之少,同埋會有好多奇怪嘅留言出咗嚟……但係咪唔做啊?又唔係。」
未在前文出現的受訪者Kerry,現時與父母移民澳洲四年,她曾經在家中與父親溝通同志平權,卻始終無法動搖對方觀念。不論是面對家庭溝通,還是面對現時香港同志平權的阻滯,她說:「我哋要接受失敗,同埋唔好因為咁樣而覺得哀傷絕望。」談到香港公民社會的現況,Kerry寄語:「要接受階段性嘅失敗……而家整體社會悲觀,唔代表以後冇希望成為一個更加好嘅城市。」
受訪者大多提及,基於現時香港政府的消極保守意識和壓抑的社會氣氛,再談同志平權,可能令多數人感到疲倦又無奈。但回顧其他地區的平權之路,希望和努力撲空後的創傷幾乎無法避免,自由平等並非理所當然。但時至今日,全球性/別小眾群體和願意「幫得就幫」的盟友,依然在和保守勢力鬥智鬥勇。
作為性/別小眾的一員,在理解異性戀為何仍對同志平權保持希望,甚至願意站出來發聲時,我常回想起採訪過程的這個細節:曾經在台北生活的受訪者世浩,提及在台北市政府旁的露天酒吧,看到每個星期五的regular gay gathering時,氣氛輕鬆又歡樂。我問,如果同樣的場景出現在香港,你是否可以想像?「我會覺得更加親切咯」世浩笑說:「如果你喺一個你長大嘅文化見到呢件事,我覺得,哇,都好正喎!」

圖:2008年的國際不再恐同日,就由直人發起,有人舉起寫有「無分攣直」及「直人撐同志」的橫幅走在街頭。延伸閱讀:〈你知道國際不再恐同日在香港的緣起嗎?〉
(本網歡迎各界投稿,文章內容為作者個人意見,並不代表本網立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