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媒報導)宏福苑長遠安置方案未有提及原址重建。有居民去信特首李家超等官員,並附上47頁的意見書,促政府探討在原址重建三至四幢新大廈的可行性。意見書提到,若能在原址重建的規劃上適度增加地積比率,額外興建的單位可為政府帶來收入,足以抵消大部分甚至全部收購與安置成本;意見書又強調,該方案提供的是補充選項,而非取代政府收購方案,兩個方案可並行實施,由居民自由選擇。

有宏福苑居民去信特首李家超、政務司副司長卓永興、財政司副司長黃偉綸、房屋局局長何永賢及民青局局長麥美娟,並提交47頁的原址重建意見書。意見書中提到,官方的居民意向調查結果顯示,不接受收購業權及只接受原址重建的戶數合共為427戶,建議政府在現有收購方案外,增加「原址回遷」選項。


原址重建意見書截圖

意見書提出,政府可以適度增加地積比率,額外興建單位為政府帶來收入,抵銷收購與安置成本,減少公帑負擔。意見書中列出興建三座或四座40層樓高的大廈方案,分別可提供2,640至3,020伙,重建總成本約38至43億元;方案又稱,採用「組裝合成建築法(MiC)」可大幅縮短工期,如在今年內啟動規劃程序,預計2031年可全面入伙。

除了提供具體方案的意見書,居民亦在致政府高官的信中,解釋他們對「家」的想法:「對我們而言,搬遷到另一個陌生的社區,或許能換來一面遮風擋雨的新牆,但卻換不回四十年來鄰里間那聲熟悉的『早晨』,換不回幾代人共同編織的歸屬感。我們拼命去理解這件事在技術、財務與政策上的可能性,只因為我們無法輕易割捨這片扎根了四十年的土地。那裡有我們走慣的長廊,有我們熟悉的煙火氣,有一座城市的記憶,更是我們最深沉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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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福苑居民致政府信件(一)全文

致:
行政長官 李家超先生
政務司副司長 卓永興先生
財政司副司長 黃偉綸先生
房屋局局長 何永賢女士
民政及青年事務局局長 麥美娟女士

特區政府自大火以來的奔波,我們全都看在眼裡。從收購要約、臨時居所的安排,到一戶一社工的跟進,這份在危難中承托起災民的善意,宏福苑的居民心存感激。

在這些安置工作推進的同時,我們這群期盼歸家的街坊,也想向政府呈上一些我們日夜思索的觀察與懇求。

目前政府積極推進的「收購業權」與「樓換樓」方案,初衷是為了盡快解災民的燃眉之急。然而,現行計劃卻唯獨遺漏了未被大火波及的宏志閣,導致同一地契(TPTL 27)下的屋苑面臨被強行切割的命運。

這不僅令街坊無所適從,在法理業權處理上也難免引發長遠的混亂。宏福苑八座樓宇四十年來同根同源,我們私心期盼政府能將其視為整體,重新納入規劃框架,並將「原址重建」作為並行的選項,讓居民在「重新出發」與「守候歸家」之間,擁有真正的選擇空間。

我們深知重建之路漫長,更絕不願成為公帑的沉重包袱。為此,我們在早前進行了兩項深入的居民調查,數據顯示多達 427 名受災街坊明確表示,他們不求賠償、不欲遷離,只求原地歸根。基於這份堅實的民意,我們促請政府探討在原址重建三至四幢新大廈的可行性。

在技術與財務層面,我們翻查了資料,發覺若能在原址重建的規劃上適度增加地積比率,額外興建的單位可為政府帶來可觀收入,足以抵消大部分——甚至全部收購與安置成本。假設政府能落實此方向,整個項目的公帑負擔將大幅降低,甚至接近收支平衡。相比起將龐大的社區連根拔起、全面搬遷至其他地點的方案,原址重建對政府庫房的負擔,理應是相對較輕的。此外,同區其實已有類似提升發展密度的規劃先例,若採用新型預製建築技術,亦可將興建時間大幅縮短,將對居民的過渡安置影響降至最低。

受限於信件篇幅,上述想法在此僅作簡單介紹。有關重建三至四幢大廈的數據支撐、增加地積比率的具體操作以及財務可行性評估,詳情請看附件意見書。在2025 年的施政報告中,我們留意到政府有意為重建項目提供更大的規劃彈性,並著手研究老化居屋的未來出路。香港首批居屋如今已步入不惑之年,宏福苑正是其一。

這場無情的大火雖然燒毀了我們的家,但若宏福苑能在原址重建上探索出一條兼顧人情與效益的新路,這不僅是我們這班災民的重生,更可能成為特區政府日後處理全港老化居屋問題的一個漂亮示範。我們不是高官,也不是專業的精算師,我們只是幾百個想回家的普通人。這427 個堅持留守的意向背後,從來不是冰冷的統計數據,而是一個個活生生的家庭。

他們之中,有白髮蒼蒼、將大半生積蓄與回憶都留在這片土地上的長者;有在這裡看著子女牙牙學語、如今不願捨棄這份街坊情誼的父母。

對我們而言,搬遷到另一個陌生的社區,或許能換來一面遮風擋雨的新牆,但卻換不回四十年來鄰里間那聲熟悉的「早晨」,換不回幾代人共同編織的歸屬感。我們拼命去理解這件事在技術、財務與政策上的可能性,只因為我們無法輕易割捨這片扎根了四十年的土地。那裡有我們走慣的長廊,有我們熟悉的煙火氣,有一座城市的記憶,更是我們最深沉的根。

我們不敢妄言這份方案完美無缺,但種種跡象給了我們一絲曙光——這條雙贏的路並非不可行。我們將這些帶著盼望的觀察呈交政府,懇請政府念在過往對災民的體恤,聆聽這幾百把渴望歸家的聲音。我們知道前路漫漫,盤根錯節,但我們依然滿懷希望地仰望政府,祈求您們能聽見我們的懇求,給我們一個答案。別讓這群在寒風中緊抱著記憶的人,在黑暗裡等得太久;更別讓這四十年的社區根脈,最終只能化為一抹無聲的灰燼。

宏福苑受災居民
致意
2026年 4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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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福苑居民致政府信件(二)全文

致:
行政長官 李家超先生
政務司副司長 卓永興先生
財政司副司長 黃偉綸先生
房屋局局長 何永賢女士
民政及青年事務局局長 麥美娟女士

特區政府自大火以來的奔波與盡心安置,我們全都看在眼裡。這份在危難中承托起災民的善意與前線人員的付出,宏福苑的街坊深深感激。

然而有些地方,燒掉了就永遠燒掉了。

有些家園,卻一直在那裡,等著我們回去。

那夜在小巴上,有人用發抖的聲音問:「我要翻昇平!」楊先生扶住他,帶他去轉車。後來才知道,這個人跟他一樣是宏福苑的災民,被安置在昇平村,身上只帶著一張寫了電話的紙。他不知道自己正在往哪裡去,卻記得家人在等他回來。楊先生說:「他抓著一張寫了電話號碼的爛紙,在寒風中唸著錯誤的地名。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卻仍然想回家。」

她跑著回去,雙腳像灌了鉛。在公園的樹下,黃女士看見父母縮在一張長椅上,父親望著火光的方向,母親抱緊一個環保袋。她跑過去抱住他們。他們是暖的,是會動的。他們還在。那一刻,她哭了。但她同時也有一種骯髒的慶幸——火頭不在她父母那一座。這個念頭令她極度羞恥。但在那個夜裡,她只是一個人,不是聖人。

在聽證會上,蘇先生才知道父母打了電話報警,母親後來又打電話給他,說:「而家落樓。」同日,他得知消防員衝入火場去救他的父母。他心裡難過,但知道這些前線是百分百的真英雄。他請他們的家人好好保重。

這些不是數字。這些是楊先生、是黃女士、也是蘇先生。這些是我們的父母,我們的街坊。這是我們四十年一磚一瓦建立起來的社區。他們的故事,不會出現於任何一份統計報告,但他們的重量,比任何數字都要沉。

是的,我們不是沒有安置。我們不是沒有地方睡覺。我們不是沒有飯吃。政府在災後的迅速應變與物資支援,讓我們在最徬徨的時刻得以喘息,對此我們始終銘記於心。

我們只是沒有「家」。

「家」是有記憶的地方。

臨時房屋沒有記憶。臨時房屋的牆壁是新的,地板是新的,門是新的,窗是新的。牆上沒有釘子孔,窗台沒有裂縫,角落沒有我們二十年的灰塵。在華人傳統裡,「家」從來不只是四面牆。它是幾代人之間的連接,是父母與子女之間的牽絆,是一個人能夠給予自己的根。

四十年了。

一個地方之所以是家,是因為那些在同一片磚瓦上累積下來的煙火日常。家,是無數個中秋的夜晚,樓下的公園與整個宏福苑周邊掛滿了燈籠。孩童背著發光的魚燈在樹影間奔跑嬉戲,長者坐在長椅上凝望;他們或許已經看不清今晚的光,卻知道這是屬於他們團聚的晚上。

家,是規矩以外的人情味,是世態炎涼下最溫暖的默契。是那些年街坊婦女在公園攀爬架上偷偷晾曬的衣物,管理員無奈苦笑後,最終為大家騰出的一片公眾晾衣空間,成了回家路上最親切的奇景;是年輕人在邨內亂泊單車,被警告過後依然故我,但隔天總有街坊或管理員邊苦笑搖頭、邊默默替他們把單車放好鎖上的寬容。

家,是深夜十一點街坊鄰里打麻將的洗牌聲,是樓下閒聊至凌晨兩點的笑語;是公園裡日復一日的跑步身影,是籃球場上揮灑汗水的青春。在那裡,長者把畢生積蓄換成了安身立命的四面牆,每天早晨在同一間酒樓、等候同一個熟悉的號碼,笑著跟街坊道一聲「早晨」 ;在那裡,慈母嚴父牽著孩子的手走進幼稚園,看著他們升上小學、中學、大學畢業,再看著他們穿上婚紗禮服。

我們在同一個平台、同一條走廊上,見證著彼此的生老病死、悲歡離合。

這一切,便是我們生命的全部。

如今,這一切正在消散。因為一場大火,因為一紙遷令,四十年的記憶開始褪色。我們熟悉的走廊正在消失,我們信任的長椅正在被移走,我們共同建立的社區正在被無情拆散。

正因為深切感受到政府一直以來對災民的體恤,我們才敢於在此刻,坦誠地說出心底最深的渴求。因此,我們誠懇地、卑微地請求政府:請把我們帶回去。帶我們回到我們的家,回到我們的根。回到那條我們共同成長的走廊,回到那個我們的眼淚曾滴落、而今終於能推開門說一聲「我回來了」的地方。

懇請讓我們回去昔日的家——宏福苑。

餘生只想歸根的宏福苑災民
痛稟
2026年 4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