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媒報導)日前,《獨立媒體》收到讀者舉報香港閃避球總會涉嫌管理不當、打壓球員,以及男子隊隊長涉嫌非禮。

記者聯絡了9名前港隊球員,獲得更詳細而且第一身感受的資料——有人在按摩期間被觸碰陰部、有人獲答應加薪後被「走數」、有人多次舉報聯賽裁判不公卻換來打壓。

事發最早可追溯至2017年。球員們有沒有嘗試反映問題?當然有,他們曾多次向總會管理層或教練投訴,但仍得不到處理。最後有球員在社交媒體發帖公開控訴——下場是被禁止代表港隊出賽。

《獨媒》記者在3月初透過電郵及WhatsApp向香港閃避球總會查詢,對方回覆指:「我們重視媒體的關注及反映的意見,想了解所指的爭議內容是什麼,以便考慮。」記者其後提供具體詳情及問題,總會至今逾一個月未作回應。

《獨媒》記者再於3月28日當面向被指控的男子隊隊長倫子儒查詢,他有否摸女球員的陰部、涉及多少人?他先要求記者停止錄影,又稱「我自己撫心自問就無嘅」。記者再次追問:「即係你從來都無摸過任何一位前港隊成員嘅陰部?」他回應指:「你嘅問題都非常之,即係叫做有,叫做有針對性啦,或者我唔覺得係一個客觀嘅評述,所以我就唔作出任何嘅回覆先。」

倫子儒要求記者提供卡片,指他會再聯絡記者,但不願留下自己的電話號碼或聯絡方式。逾兩星期後至截稿前,記者仍未獲回覆。


倫子儒(圖片來源:instagram @luentszyu)

H小姐(2022-2024年香港閃避球隊隊員):大家在外面説港隊很團結,但我知道裡面有多腐敗

2022年,H小姐代表香港到加拿大出戰「世界閃避球錦標賽」。她憶述,當時女子隊由Mr. Jon Pierre Loo執教,一直是他制定戰術和訓練隊員;然而,打入冠軍戰後,倫子儒卻突然穿著「教練」的風褸出現上,對球員的打法指指點點,甚至調動球員位置。例如H小姐習慣打左方,但倫子儒那時卻要求她讓另一個女生打左方:「他沒有看過我們練球,怎麼知道我的能力?」、「打到冠軍戰,才扮關心女子隊。」

H小姐又透露,在比賽暫停90秒期間,倫子儒不准Mr. Jon Pierre Loo發言,自己一人指揮球隊,質疑他像在「爭功勞」、「叼光」。

倫子儒是誰?為甚麼香港閃避球總會默許他的作為、教練不出聲反對?

翻查總會網站,倫子儒的名銜是「發展及訓練總監」。在男子代表隊「教練及管理團隊」一頁,除了兩個教練之外,只有他跟副隊長許晴的名字,換言之二人也負責管理港隊事宜。此外,他是現役香港閃避球代表隊隊長(2016至今)、港青代表隊總教練。


香港閃避球總會截圖

其他受訪者透露,倫子儒同時為總會「管錢」——這裡有個「潛規則」,就是港隊成員需要幫總會擔任裁判、司線員和社區教練,相關的薪酬都由倫子儒負責分發。

在總會舉辦的聯賽中,倫子儒犯規而不用受罰,一眾受訪者形容是「常態」——不論是在現場與裁判爭論,抑或有影片為證上訴,總會都會以各種藉口為他開脫。

在閃避球界,「被打中但否認」等同作弊,一旦被發現要被停賽一場。《獨媒》記者翻查香港閃避球秋季聯賽,當中賽規8.3寫明:「賽後作弊回顧:大部分比賽都有攝像機記錄,懷疑在比賽場上作弊和不誠實的球員可以在本會官方YouTube查看視頻。如果有明顯的不當行為和公然作弊的證據,可由隊伍領隊/隊長將比賽錄像交予大會上訴。」

H小姐說,她跟隊友作賽期間,亦試過打中倫子儒,但對方不承認,於是H小姐把影片交予總會。其後,總會僅以一句回覆:「您好,閣下的上訴已被駁回,判決照舊。」


H小姐說:「我們覺得很不公平。為甚麼你的人就沒事,我們的人就算影片沒有直接拍到證明,也會被判黑牌。」

H小姐一怒之下在社交媒體發帖:「運動世界真醜惡。」Mr. Jon Pierre Loo看見便私訊她:「你為甚麼要這樣?你是港隊,你不可以説任何港隊的不好。」H小姐說:「你看他們多心虛?說這麼一句話,已經自己對號入座。」

J小姐(2022-2023年香港閃避球隊隊員):不准港隊隊長赴歐洲出賽 讓路予倫子儒女友空降

獲邀代表香港出賽那刻,J小姐很開心,她覺得自己的實力終於得到認可。然而,在練習期間,她發現當其他隊員想提出意見,隊長卻要她們噤聲:「隊長和她同一個圈子的人就會說,你球齡那麼少,憑甚麼說話?就算隊長講的,是對還是錯也好,你都不需要去質疑。」J小姐大感驚訝,不明白為甚麼有些做法即使錯了,也不可以提出。


J小姐不明白:「如果見到有問題,球員當然有責任去出聲、提點。如果你真的想為球隊好,為甚麼會容納不了關於練習的意見?」

說起當時的心情,J小姐眼泛淚光,卻抬頭眨眼強忍:「我不懂得説。但我覺得好像,我不知道⋯⋯ 我是記得我自己很不開心,但細節的話,我想我應該是我不想去記得,所以很多東西都扔下了。」

其後,港隊的出賽代表標準一直不透明、為人詬病。以CSIT第八屆世界體育運動會為例,這個在2025年6月3日至8日在希臘的洛烏特拉基舉行的比賽,雖以「港隊名義出賽」,但從來沒有公開宣傳或舉行選拔,最後派出「三對情侶」作賽——倫子儒和其女友黎純恩、許晴和其女友何芷晴、李一及其妻子。

球界內有聲音質疑出賽標準。為何新任港隊隊長(張美欣)不能出賽,但有「特殊關係」的球員卻可以?J小姐也對總會不透明的選拔制度非常不滿,認為他們只是「三對情侶去度蜜月」,而非代表香港出賽。

另一位受訪者M小姐指,在該比賽中,這些「香港代表」明明是專注美式(六球式)的球員,卻連加拿大的複式(五球式)球員都打不贏,反映實力不足。她又提到,黎純恩在2023-2024年間,只是一直「跟操」,期間能力未到可以出外比賽。

A小姐(2022-2025年香港閃避球隊隊員):按摩期間遭觸碰陰部 質疑專揀學生下手

A小姐以文字向《獨媒》記者講述,倫sir(倫子儒)是她中學的教練、球會的教練、港隊的教練,他會在公眾場合為她「啪骨」,包括學校球場。

2023年6月,她剛考完DSE等放榜。有日,她跟兩位朋友在香港閃避球總會會址(葵涌業成街18號星星中心)12樓工作,倫sir亦在現場,她即興想找他「啪骨」。

辦公室的樓底很高,劃分為上、下兩層。A小姐跟倫sir到「上層」,但她強調那不是獨立分隔的空間,即是「下層」的朋友仍可聽到他們對話。這樣的環境下,似乎令人戒心更小。

「啪骨」之後,倫sir建議幫她放鬆肌肉,A小姐也不覺得有問題,畢竟那位是她的教練:「他真的有肌肉相關的知識,知道如何能夠放鬆,所以我相信他也是專業的。」

倫sir先從基本的手臂、肩膊等開始,並使用按摩膏。到背脊位置的時候,他以按摩膏有機會弄髒內衣為由,問A小姐可否解開內衣扣。當刻她內心已有一刻懷疑會否不合適,但又覺得倫sir好像也很合理,因為確實有機會弄到內衣。

後來倫sir按到大腿前側及內側的時候,慢慢便越按越入,開始碰到陰部的位置。他還解答:「如果想放鬆這塊肌肉(股四頭肌),不能只按中段,還需要按到這舊肌肉的頭端和尾端(近膝蓋和近陰部那邊),才是最有效的。」A小姐亦記得,他按大腿後側時也按到屁股。

當時,她內心閃過無數「好像不對勁」的念頭,但又覺得自己想太多了,因為「他的理由好像很合理」、「他的人設太正人君子,我真的無條件相信他」、「有朋友在會址下層,他們也知道倫sir正在為我按摩」,而且她也不知道怎樣停止才不尷尬,擔心是自己想太多了。

但是再過了一陣子,她覺得這樣真的很奇怪,所以便開始以笑帶過,說「很癢啊,還是不按了。」倫sir才停止有關行為。

讀者給《獨媒》的訊息中附上一張IG截圖,內文是「#metoo 2024年世界賽前,我在香港閃避球總會辦公室遭性侵。你可能會懷疑,為甚麼當時沒說出來?怎麼說?和誰說?說了還可以打世界賽嗎?我不僅要裝作正常,還要騙倒自己。說服自己我很好,一切也很好。這樣,我才能以最佳狀態出戰世界賽。但,甚麼才是正常?」

「事發半年,當我終於鼓起勇氣質問,最後只換來一句『哦!我唔知道你女仔咁心思細膩。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同你講對唔住』。」

帖文指,這句「對唔住」充滿蔑視與嘲笑:「⋯⋯也許你只是認為小小的球員,配不上權力高位者的道歉。從沒想譴,成為香港代表隊的代價,竟如此殘酷。」

《獨媒》記者嘗試聯絡這位球員,但不成功。

A小姐也看到這個帖文。她認為,倫sir選擇「下手」的目標都有一個共通點,就是都對他抱有仰慕心態的。


鬥苗球會網站截圖

M小姐(2023-2025年香港閃避球隊隊員):總會收費不透明,球員甚至可被罰錢

代表港隊出賽要自費付錢——付錢不是問題,但有些人付多點,有些人付少點,加上費用高昂,資金去向從不透明,就令球員生疑。M小姐以2025年在加拿大舉行的世界青少年錦標賽為例,一般球員需要支付$38,000,但某些球員只需付$25,000——理由是鬥苗球會資助$3,000,沙田循道衛理中學資助$10,000。這批球員的身份往往重疊,既是鬥苗球會成員(倫子儒及許晴是該球會的教練),又來自沙循,亦即是男子隊副隊長許晴所仼教的中學。

M小姐認為,這樣千絲萬縷的利益輸送,根本只是把錢「左手交右手」。她又質疑$38,000的收費不透明,雖然包機票、9晚酒店住宿、旅遊巴、行政費等,但總會找旅行社籌備,理應更便宜。她又指,那時有球員向帶團導遊查詢:「香港去加拿大住9晚的行程,一般收費多少?」對方指約$20,000左右。

至於每位希望陪同子女的家長,亦要收$30,000。M小姐認為,每個總會都一定「食水」,但她不明白的是為甚麼要「食水咁深」——尤其是在香港發展運動已經不容易,一分一毫都是辛苦錢。

她又舉例指,上年去台灣比賽,總會收了$5,800去4日3夜,但M小姐自行上booking.com翻查所住的那間酒店房價,發現同樣的入住日子只需$400左右已經可以預訂一晚雙人房,即是每人$200一晚。

以為乖乖交錢就沒問題?在出賽過程中,球員也可能被「罰錢」。在這趟加拿大世青錦標賽,總會指由於所有成員都是18歲以下,禁止男女同房,其後有四男三女的球員因為在同一房內玩耍,教練以違反規則為由,指球會未必資助。事發距今一年,四男三女仍未收到球會原自答應的$3,000資助。

M小姐看不過眼:「犯規是不對,但總會完全沒有事先聲明犯規的懲罰是罰錢,我更加不理解這些規矩跟錢有甚麼關連。根本只是因為他們剛好犯事,總會又可『借啲意』賺多筆。」

她又透露,每次出賽,倫子儒都是免費參與的,質疑收費貴只是為了墊付他的開支。M小姐稱,這些資料都是總會員工向她透露。

她直言,運動總會跟球會本來就不應有仼何利益關係或輸送,但倫子儒同時是香港閃避球總會及鬥苗球會的最大決策人,到底這些資助是撤回至鬥苗球會户口,抑或被他私吞,根本無從得知。

被問到有否就上述問題向總會反映或查詢時,M小姐說:「沒有。反映或查詢不會起任何作用,反而會令他們對我的印象分扣減,直接影響我代表香港出賽的機會。」

S先生(2017-2022年香港閃避球隊隊員):在IG控訴掀關注 被禁代表香港出賽一年

在一眾受訪者之中,S先生算是年資最深,與倫子儒可以說是同輩關係的球員。自2017年被選入港隊,他多次見證倫子儒在比賽中作弊,但每次把影片發到賽會上訴:「因為他(倫子儒)的身份,所有的規例、章程、罰則等,都可以不斷搬龍門。Brian Li(總會會長李一)的妻子Mrs. Fredrica Li都有類似的事,但更誇張的是,有人投訴之後,裁判就說如果是膝蓋以下的部位就無事(賽規並無寫明有關膝蓋以下的部分)。」

作弊問題接二連三出現,S先生終於在2022年開始於Instagram 限時動態上公開有關的比賽影片,控訴總會不公。他收到大量來自球界的支持訊息,當中包括倫子儒的朋友、隊友、學生等,差不多有二、三十人。他們都看不過眼,只是不敢發聲。

但最後,S先生因為在Instagram發佈有關資訊,被總會禁止代表港隊出賽一年,他對此結果深深不忿,自行決定離開港隊:「很多朋友叫我不如放下面子、回去(港隊)打球,大家都想看我表現,但是我接受不了,因為真的很黑暗。」

另一件事令他沮喪的是,倫子儒要求港隊成員形象陽光正面,而S先生身上正有不少紋身:在參與比賽或訪問節目時,倫子儒不准S露出紋身,要他戴冰袖或穿長褲:「他覺得紋身就是壞人,是黑社會。」S形容,倫子儒的權力龐大,自己無權說不。但他認為,在當今世代,紋身只是一種藝術,很多世界頂尖球員都有紋身,甚至成為他們的身分一部份:「我完場之後脫下手袖,有些人會說我的紋身很漂亮,為甚麼要遮住它?」


S先生說,自己很羨慕其他運動的港隊成員。

C先生(2020-2023年香港閃避球隊隊員):想過找律師 但我真的沒本錢跟會長拗手瓜

C先生曾是香港男子隊成員。他跟倫子儒結怨,要數到2020-21年疫情期間。那時,他以教練身份為總會在地區教班,後來愈來愈多學生報名練習,倫子儒遂向C先生及另一位港隊成員提出,只要學生數量達到某個數目,教練薪酬就可以多一點。

然而,這承諾從沒兌現。過了一段時間後,C先生跟朋友向倫子儒查詢:「其實都不是很大數目,只不過是幾百元一小時。」當時倫子儒如何解釋,他已沒有印象,只肯定他從沒按照當初的協定支付薪金。

後來,他跟朋友處處受到針對,包括聯賽裁判對他們不公,學界賽程在沒有公開抽籤下,永遠安排他們跟友好隊伍分在同一組,要互相淘汰。2023年,C先生被總會指控「穿櫃桶底」:「那時有學生的家長想用現金交學費給我,著我再過數給總會。當時,我聽到也怕誤會,第一時間問了倫子儒,他說OK,於是我就用這個方法。期間,我有兩次過數之後,忘了截圖給他,共牽涉約$1200元。他誣衊我『穿櫃桶底』。」

其後,C先生收到會長Brian Li一封信,繼而在某一學界D1比賽中當眾宣布其會員及教練資格被註銷——這意味著他以後不能踏入聯賽或學界會場一步,很難再教球。在場不少球員及學生嘩然。

C先生立即向總會委員查詢,又提交銀行過數證明;惟該委員指,即使這一件事是清白,C先生舉辦聯賽一事也足以令他失去資格。

委員口中所指的,正是C先生同年舉行的夏日聯賽。以往,香港閃避球總會幾乎包辦所有比賽,除了春季和秋季聯賽外,球員就沒有其他比賽機會:「我很純粹,只是想搞個比賽給大家打球。」C先生廣發邀請給不同球隊,也包括倫子儒的鬥苗球會,除它之外,幾乎所有香港的球會都予以支持。

然而,就在這夏日聯賽開展了一星期左右,Brian Li就當眾宣布註銷C先生的會員及教練資格,甚至發信到他任教的學校。C先生感到不公:「其實譬如足球、籃球,甚至其他運動,都會有一些私人聯賽。我只是想趁夏天找個室內場,讓大家舒舒服服打球和切磋。為甚麼閃避球不可以呢?」

他又質疑倫子儒權力過大:「他既是男子隊隊長,又是總會常規職員,都是同一個人,那麼當他安排港隊甚至總會的工作活動時,其實一定是有偏幫或偏頗,不夠透明。你(香港閃避球總會)不像其他港隊,有很多不同的人去分擔不同的崗位。現在好像一言堂。」


C先生直言,事件對他造成很大打擊,甚至想過自己的教練生涯就此完結。令他憤怒的是:「他們沒舉行過聆訊,甚至沒有問我發生甚麼事。」

事隔兩年多,他說自己已放下了。有人提議他出律師信或聲明,但他認為只是徒勞:「當刻的我很年輕,其實沒有什麼本錢跟會長拗手瓜。我本身已經不算富裕,他們資本又雄厚,如果要鬥下去,我不知道還要搞多久,只怕最後是雞蛋撞石頭。」

Y先生(2022-2023年香港閃避球隊隊員):選拔再高分都落選 只有「朋友」可加入

Y先生是前港隊成員,也是亞錦賽港隊成員選拔的評審之一。他記得,有些球員明明表現很好,他也在分紙上給予極高分數,最後卻落選了,反而倫子儒的朋友表現平平,卻可以順利入選。

作為男子隊代表,他也親身感受到不公。例如2023年在新加坡出戰亞錦賽(Asian Dodgeball Championships)期間,他說倫子儒大力干涉球員的出賽機會:「根本上,又是他喜歡揀誰就揀誰,不喜歡誰就不揀誰。」

Y先生一直忍氣,直至C先生被公開註銷教練及會員資格那天,他跟女友決定離開港隊,希望令總會醒覺,正視倫子儒濫權的問題。


Y先生說:「我認識C先生,以他的為人,一定不會偷錢。」

E小姐(2021-2022年香港閃避球隊隊員):我想講出來,因為不講球界就不可能改變

有人選擇發聲,例如E小姐。在其他受訪者眼中,E小姐幾乎是女子隊裡最敢言的人,面對行政問題,她選擇直接向總會反映。例如對於一些名次較高的比賽,總會有一項慣例是安排兩個司線員協助,基本上是很基本的規定。然而,她發現不少比賽都沒有司線員,依賴裁判判斷,也曾以場外人的身分目睹球員與裁判之間發生紛爭。

另一位受訪者W說,美式閃避球打六個球,規則複雜,而且很多球員同時進攻:「打得那麼快,裁判當然很難吹哨。這不是裁判問題,是制度問題。」

另一個E小姐反映的問題,包括裁判薪酬不透明。「就算任何一個職業,其實都是明碼實價的,但總會找球員做裁判,可能一個月後都不會收到他們應得的錢,甚至他們根本不知道金額是幾多。」——當時有不少球員都反映過這個問題,但仍未得到改善。

雖然這些某程度上是其他球員的事,可以說與E小姐無關,但她覺得既然總會有不恰當之處,就應該反映和處理,所以她也以友善的態度跟總會溝通。可惜她說,總會職員只會敷衍回覆指,內部會再討論,之後就沒有再跟進。然而發聲卻有代價:「管理層不滿我。他們覺得我經驗較少,不應該有意見。」

最後,E小姐在2022年出戰世錦賽後,被踢出港隊。當時總會舉行新一輪港隊選拔,以前有出戰過的球員都可自動進入第一階段,E小姐跟另外兩位球員卻沒有被邀請。她得知事件後向總會查詢原因:「我想得到一個答案。對於不被選的球員而言,這是很不公平的。因為我們難聽點説,根本不知道自己因為甚麼而死。」她覺得在出賽資格上,球員要自己主動要求一個答案,非常荒謬。

對方回應E小姐指,她參與球賽態度消極,所以不予選拔機會。


E小姐說,有些人或會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她選擇講出來,因為她相信如果一直沒有人講,球界就永遠都不可能改變。

W(2022-2023年香港閃避球隊隊員):非港隊球員打贏港隊代表 反映選拔問題

早在2019年,W已經跟總會一起舉辦學界比賽,2021年總會首次開設裁判班和教練班,W亦是第一批實習,跟總會的關係不差。2023年,W想成立自己的球會,也有徵詢倫子儒及港隊教練Mr. Jon Pierre Loo的意見,二人均表示支持,所以W就開設新球會。

然而,W事後回想起來,卻覺得他們雖然口講不介意,但根本因為這樣而把他踢出港隊。明明W在2022年到加拿大出戰「世界閃避球錦標賽」獲得銀牌,理應立下大功,在隊內也算是年資更深的經驗球員,但在2024年同一個比賽的選拔中,總會卻把W篩走,換入一些鬥苗球會年資較淺的球員。

W向Mr. Jon Pierre Loo查詢。他在電話中承認那些球員的實力比不上W,但勝在乖巧、聽話,又指W態度欠佳,並舉例指2023年在新加坡出戰亞錦賽期間,熱身時會笑及聊天、顧著看球賽。W感到不忿:「當時每個其他球員都在做一樣的事,為甚麼只針對我?」W又坦言:「我唔gur。港隊唔係揀勁㗎咩?點解揀渣啲嘅?」

W又提到,一群被踢走或退出港隊的球員組織了球隊「Phase One」,並在2024年聯賽中奪冠,力壓亞軍的鬥苗球會(當時,6名落場球員都是港隊代表)。W認為:「Phase One裡沒有人是港隊,但都贏了全部是港隊代表的隊伍。所謂選拔根本不公平,我們在實力上的確比他們強。」


W指,Mr. Jon Pierre Loo曾向「Phase One」球員施壓,質問為甚麼要改這個隊名(原意為諷刺港隊代表在選拔的第一輪中被踢走),形容是製造「白色恐怖」。

W透露,總會選了譚學禮、韋仲謙出戰2023年亞錦賽——巧妙的是,二人同樣跟倫子儒在浸大修讀同一科(體育及康樂管理),他們本來的運動專項並非打閃避球,但去了總會做實習。

W指,在農曆新年前,鬥苗球會發訊息「提醒」會員:「⁠請勿以球員身分參與、加入或活躍於其他組織/球會/訓練單位之群組、社群或相關平台(包括但不限於 WhatsApp、Instagram、Discord 等),以免引起外界誤解或影響鬥苗球會之聲譽與運作。」換言之,就算只是兩個人落街練習,都要申報。

W又透露,球員為總會擔任評判是無薪的,但是要儲到足夠時數才可以代表港隊出賽,變相「剝削」。他又說,總會為了省錢,不請持牌的球員做評判,只是找實習同學,以致裁判質素參差:「甚麼都以一句『大會有最終決定權為準』了事,有甚麼爭議,就隨便找個德高望重的人出來說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