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福苑五級火】全家遵先父遺願不賣樓 母盼回遷:憐憫我哋唔好再受折騰

Lulu一家人與父親合照
(獨媒報導)前日(17日)是宏志閣居民次輪上樓的最後一日。回到毫髮無損的家,卻「有家歸不得」,連日來一戶又一戶居民對著鏡頭訴說不捨與無奈。有一致不願出售業權家庭向《獨媒》表示,決定背後包含父親遺願:「間屋係祖業,唔賣,點都唔賣,多多錢都唔賣。」Lulu(化名)的父母是宏志閣一手住戶,早出晚歸工作供樓養家。多年來原來很多地產代理會詢問他們,是否願意放售這個海景單位,但父親堅拒,甚至不過問地產代理報價,近70歲的母親指「佢唔係為錢,呢間屋係我哋辛辛苦苦」。
子女結婚相繼搬離、丈夫去世後,Lulu母親獨居於宏志閣,現在安置於過渡性房屋,她坦言適應不易,搭車都會預設大埔為目的地:「有時喺出面,我都成日search咗大埔嘅路線,忘記咗我已經搬咗去出面。」她慨嘆宏志閣一旦拆卸,等待安置以年計是煎熬:「希望有關嘅人體諒我哋嘅心情,我哋除咗不捨幾十年嘅情誼,仲有而家咁樣折騰,憐憫我哋唔好俾我哋再受折騰。」她唯一心願是回到熟悉的家,「我喺度住咗咁耐,梗係唔想賣業權啦,我真係好想返去住,我真係好想好想返去住呀。」

Lulu母親
「我好嬲佢咁樣處理宏志,係勁嬲」
Lulu和哥哥在宏志閣出生長大直至結婚,Lulu幼稚園到中學都在大埔區就讀,幾年前結婚搬走。
第一次見Lulu,是上個月七座受波及大廈第一次上樓時。那次她幫宏建閣朋友收拾,匆匆走過。那天是4月29日,是政府首次公布,宏志閣四分三業主同意就會納入收購的翌日,Lulu當時留下了一句「我好嬲佢咁樣處理宏志,係勁嬲。」
5月17日是Lulu一家第二次返回宏志閣,記者相約她和母親、丈夫在廣福邨平台坐下受訪,她的怒氣沒有消退,重提當天情況,她說不相信政府所言有77%業主希望納入長遠安置,批評根本沒有實質數據「齋噏」:「個個街坊訪問都話我唔想賣,有啲見慣見熟街坊都話唔想賣」。她說有些街坊說賣樓,心態是出於「個個都話賣」。

Lulu和哥哥童年時合照
父母早出晚歸 建立兄妹安樂窩
這個家的意義,源自父母的心血。Lulu先父是一手業主,她形容當初父母「死慳死抵」供樓養家,一手一腳建立安樂窩,父親天未光就出門、母親深夜仍在公司,「夜麻麻返到嚟,攰到攤喺梳化可以秒睡」。她指「老一輩為咗個家,為咗啲仔女,為咗將來養老,好辛苦咁供斷咗層樓。」
同時間,由於小時候父母早出晚歸,她說「(同間屋)分分鐘仲親過阿爸阿媽」:「阿爸阿媽返工嘅時候,係呢間屋陪住我,佢都係我親人。要逼我賣業權,其實等於屋企人過身要火化撳嗰粒掣一樣,好難亦唔會做到。」她指金錢並非萬能:「錢買唔買到回憶同感情?唔係畀錢打發我哋走就得㗎。」
一旁的母親就說,昔日住在寮屋,有山泥傾瀉危險,之後幸運抽到宏福苑,子女出生後,「我哋守住呢度,直情當祖屋」。
Lulu哥哥說,宏志閣的意義就是「屋企」二字,他提起火災後太太想送花給奶奶做生日禮物,檢查花店送貨範圍,哥哥不加思索表示「大埔一定會送」,太太提醒後他才記起,這個家已經回不去。
哥哥又說,這麼多年來,每次搭巴士回家,一去到廣福邨轉彎位,車上「個個都醒,瞓覺都冇用。」這種對社區的熟悉,是經過多年紮根:「問題係我咁多年都住大埔,只要喺香港衣食住行都幾乎喺大埔,即係要將我成個人連根拔起?如果冇得返宏福苑住,我都唔知用咩心情返大埔。」

(資料圖片)
代理多番覬覦 父親堅拒賣樓
有一段時間,Lulu一家與嫲嫲三代同堂住在宏志閣。幾年前父親去世,媽媽獨居於宏志閣。
災後如何處理業權,成為不少家庭要討論的話題。Lulu說不賣樓是父親的遺願,「間屋係祖業,唔賣,點都唔賣,多多錢都唔賣。」兩兄妹曾經和媽媽商量,一家一致決定不賣業權。她說未結婚前,父親曾向她和哥哥表示,就算結婚後,「屋企嘅大門永遠為你而開」,宏志閣象徵著他們的家和庇蔭,慨嘆現在如家園要「俾人搶咗,夾硬要攞走。」
一旁的母親就透露,原來以前很多地產代理詢問他們是否出售這個海景單位,但丈夫生前堅持不賣樓,甚至不過問地產代理報價,「佢唔係為錢,呢間屋我哋辛辛苦苦」。不過她說丈夫前幾年看到樓價上升,單位價值600萬,「佢自己個心就開心,我哋間屋咁值錢,但佢唔會心動話賣。」她憶述丈夫小至電掣都「好好心機去保護佢」,也常常提醒家人為避免拖板電路負荷過重,造成火警。

Lulu家窗外風景(受訪者提供)
母親安置過渡屋 地圖仍搜大埔
Lulu的母親現安置在其他地區過渡性房屋,她說居住宏福苑幾十年,要適應不容易,常常搭地鐵時都會想回大埔,「有時喺出面,我都成日search咗大埔嘅路線,忘記咗我已經搬咗去出面。譬如你約我去邊,我諗住要搭咩車呢?就search咗大埔」。
母親說,每個月都會回宏福苑,「好想返嚟同埋行吓附近啲地方,有啲懷念。」她指「我喺度住咗咁耐,梗係唔想賣業權啦,我真係好想返去住,我真係好想好想返去住呀」。
母親回憶,在宏福苑的珍貴回憶是與丈夫在公園散步、與街坊閒聊,她慨嘆現在「唔見咗啲街坊已經好唔開心;隔離因為燒咗拆咗我都唔開心;但係而家連我哋祖屋佢都話要拆埋,即係依個變為平地。」

宏福苑火災三個月後,仍有人到場獻花。(資料圖片)
「唔想政府以為買業權係好好嘅恩恤」
除了在宏福苑滿佈回憶,另一方面,母親亦提到收購價既不足以購買心儀的單位,選址也不理想,難以想像要在過渡性房屋等待:「面臨喺過渡性房屋繼續去等,等完又唔知抽唔抽到屋,等唔到可能又要等多幾年比個綠表資格我再買其他居屋。」她說很多長者沒有子女幫助,對業權的法律程序一竅不通,已有很多憂慮,「唔想政府以為咁樣買我哋業權係一個好好嘅恩恤。」
她慨嘆倘被迫出售業權,要等待安置,是再一次煎熬,渴望能回家中居住,「再要我哋去頻撲,其實對我哋長者嚟講根本係一個折磨嚟,而家我哋已經係一個好大嘅折磨。如果真係為著我哋嘅,不如好好哋整返好我哋嘅地方,我哋安心咁等佢維修好返去住。」

宏志閣
宏建閣僅1單位受損 質問日後火燭是否一視同仁
Lulu不滿合安所指用目測檢視宏志閣情況,得出復修要3,000萬元,質疑「宏志點目測到受損好嚴重要3,000萬維修?」與不少街坊一樣,Lulu不解為何政府寧願用10億元收購一棟業權,都沒有提及承擔宏志閣涉及的3,000萬復修費,「如果3,000萬可以維修到棟大廈,點解唔維修?要用10億收購業權。」
哥哥則認為,倘拆卸宏志閣,除了要用公帑收購,亦牽涉居屋供應的公眾問題,「當中涉及一大筆錢同居屋單位,公眾絕對有知情權」,他指政府有義務向市民解說宏志閣目前情況:「爲何被收購會成爲一個選項?即係完全冇受大火波及嘅宏志閣不宜居?所有數據來源都應該有清晰報告。」
除了宏志閣,Lulu亦希望曾經幫忙收拾、僅1個單位較嚴重損害的宏建閣可保留,讓希望回遷的街坊多個選擇。她指上次上樓所見,「其實換咗道門,清潔晒裡面就應該住得」。「宏建閣燒咗1個單位就話要拆,我會覺得佢唔make sense。尋日樂華北邨火燭燒咗個單位,我個反應就問,咁佢係咪都要拆呀?邊個火燭咪邊個拆囉,係咪咁玩?」

宏福苑業主簡介會(資料圖片)
新法團盼到合安 嘆業主大會無期「仲要拉要鎖」
另一樣宏福苑居民盼了又盼的,是召開業主大會,合安申請延期,傳來的消息卻是聯署發起人江祥發因詐騙百分百貸款被捕。Lulu災後一直希望可以開業主大會,去年12月新法團主席徐滿柑曾打算召開法團管委會,後以場地問題取消。Lulu說那時候「已經買定凳仔,佢話7點半開,我已經打算3點就喺門口排隊。」她認為街坊只有簡單心願,「只係諗住睇吓自己間屋可以點樣處理。」
Lulu續指在居民受訪片段可見,「宏福苑居民個個都好高質素,你有冇聽過咁耐以嚟,有街坊喺傳媒面前講粗口?」她慨嘆「點解大家咁心平氣和,淨係跟法例要開業主大會要諸多阻難?仲要拉要鎖?名目當然唔係因為呢樣嘢,但係你喺咁啱時間就拉咗嗰個人......(當然)我唔係咁樣諗政府嘅。」是否擔心江被捕會令開會更渺茫?Lulu母親就只是無奈道:「佢開唔開我都冇得阻攔」。
哥哥指合安本身由政府指派,沒有得到業主授權做代表。他不滿至今僅召開Zoom簡介會,過程如「一言堂」,「問問題嘅人冇名冇姓冇樣睇,仲要答完之後冇機會追問」。他形容簡介會與過往的法團會議相比,「更加係黑箱唔透明」。

宏志閣第二輪上樓首日(資料圖片)
盼歷史紀錄政府德政 「香港係病咗唔係死咗」
兩母女在上樓前向記者說了很多,由家的意義談到對災後安排的種種不忿,中途又苦笑說忘記了要說什麼,聽得出她們受訪前落力預備。訪問後Lulu傳來訊息,說今天不在場的哥哥也希望作補充,原以為只是WhatsApp訊息作回覆,他卻在當晚發送了2,000字的Word檔給記者。一家人用盡力,無非為了讓聲音被聽見,報導以三人的說話作結。
Lulu說宏福苑會被歷史記載,「呢件事將來一定會寫落歷史,我期望寫嘅係香港政府嘅德政,而唔係俾人鬧。我期望香港係病咗,而唔係死咗。」
哥哥質問:「與其問點解唔願意出售業權,不如問我願意出售業權嘅理由,而我嘅答案係完全冇。我愛我屋企,我屋企又冇事,咁點解唔可以返去?宏志間屋係完全住得!唔需要你重建!」
母親則希望災民得到多一份體諒,「希望有關嘅人體諒我哋嘅心情,我哋除咗不捨幾十年嘅情誼,仲有而家咁樣嘅折騰,憐憫我哋,唔好畀我哋再受呢折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