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福苑五級火】半年經歷港隊出局亞洲盃、大火及媽媽離世 居民不捨告別:幾差幾爛都係我屋企

【獨媒報導】居住宏仁閣18樓李生上周五(5月23日),與哥哥再回到陪伴自己40多年的家,無可奈何當作「人生最後一場世界盃決賽」。李生本身是多年港隊「die-hard」球迷,自言人生最重要是媽媽、太太及足球,惟半年內先後經歷港隊失落亞洲盃決賽周資格、屋企大火及媽媽離世。他稱:「咁唔代表我放棄我嘅人生,我覺得宏福苑嘅街坊、大埔人好tough,佢哋幾咁唔開心都生活緊,見我哋燒咗層樓都返工啦。」
李生雖然對去年11月19日對新加坡的賽果感到失望,但仍沒有改變對港隊的愛,正如大火後的宏福苑一樣,「就算香港隊踢到幾差,宏福苑有幾爛,都係我嘅香港隊,都係我嘅屋企」。不過,41年前在宏福苑萌生的「港隊踢世界盃夢」,他則坦言「等於我返到宏福苑重建個機會難啲,定香港踢到世界盃都難啲呢?我都唔識答,好似似乎兩個問題都係infinity嘅」。

李生最喜歡的球員是尹志強及簡東拿,回家後在家中揮動簡東拿旗幟。
今趟回家當作「人生最後一場世界盃決賽」
居住宏仁閣18樓李生,上周五(5月23日)再次與哥哥回家,背上宜家傢俬藍色環保袋,手執一張清單,列出今趟「旅程」必須取走的物品:媽媽的菜刀鑊鏟、巨型陶瓷蒸魚碟、曼聯傳奇球星簡東拿(Eric Cantona)旗幟、爸爸的刺繡牌匾、Formula 1圖冊、公事包、狄克及中華英雄漫畫等,「其實我樣樣都唔想攞,我想返屋企」。
今趟李生無可奈何當作最後一次回家,穿回第一次上樓印有「“GOOD DAY” ZARD SINCE 1991」的淺啡色上衣, 憑歌詞訴說心聲:「Goodbye and why don't you leave me alone. Goodbye and somebody tell me why.」上樓前李生向《獨媒》稱「去到呢一刻,每次返上去,就等於人生最後一場世界盃決賽,邊個答到你仲有冇第三次呢」,又苦笑指:「香港人請假去旅行,大埔人就請假返屋企,請假返屋企,簡直係好magic嘅童話故事嚟。」

李生的執拾清單,亦提醒自己為帶不走的灶頭及大圓枱拍照
宏福苑萌生港隊踢世界盃夢 堅持40年仍不變
「我人生最重要有三樣嘢,阿媽、老婆同足球」李生說,上次回家帶走了數百本絕版足球雜誌,包括《奪標》、《足球世界》及《精工82》等,裝滿數個尼龍袋搬落樓。他指每本雜誌陪伴自己成長,坦言多年來不會特意翻箱倒籠逐本雜誌揭,「點解會攞返,呢啲係全部自己嘅回憶」。他亦讚揚部份雜誌高質,在互聯網未流行的年代,是球迷主要獲得資訊途徑之一,如《足球世界》不時翻譯外國足球雜誌文章,以及售賣球星的相片,「呢啲都係自己40幾年生活好重要嘅一部份」。
李生是數十年的港隊球迷,對港隊「情意結」很單純:「代表我屋企踢呀嘛」,形容往時「簡直係被遺棄嘅一群」,常被人戲言「港隊都好睇嘅!咁屎」,「你問我宏福苑咁爛,我都係咁鍾意宏福苑,呢個係我屋企嚟㗎嘛」。即使千禧年初起陷入冰河時期,傳奇球星蔣世豪「城門谷事件」心灰退隊,李生無論成就高低仍與港隊「齊上齊落」,依然堅持入場撐港隊,更直言「夢想有一日現場睇香港隊踢世界盃」,而這個夢正是在宏福苑萌生。
1985年5月19日世界盃外圍賽,港隊北京工人體育場作客,最終以2:1贏中國隊出線。當時10歲的李生與哥哥在家中觀看直播,他悠然記起補時階段那刻感覺,「嗰陣時領先二比一,仲有幾分鐘補時,我同我啲阿哥嗌兩個字嘅啫,唔係講粗口,係嗌『頂住』,卒之係頂到嘅,咁大概喺晚上10點零鐘開始呢個夢」。

「就算港隊踢都幾差,宏福苑有幾爛,都係我嘅香港隊,都係我嘅屋企」
談到去年11月19日港隊主場不敵新加坡,無緣晉身亞洲盃決賽周。原本將沙地阿拉伯旅程納入人生短期規劃的李生,賽後深受打擊,請了兩日「no pay leave」嘆:「11月中被新加坡反cup,同幾個相熟波友一早約咗2027年沙地阿拉伯見,跟住嗰幾日後就火燭……睇香港隊踢世界盃,其實自知之明啦,真係太遠啦,咁香港踢得啲大賽,即係我自己真係有今生無來世,我唔知有冇下一次,所以舊年其實我好唔開心。」人生頓時失去焦點。
不過,李生雖然感到非常失望,仍沒有改變對港隊的愛,正如大火後的宏福苑一樣,「就算香港隊踢到幾差,宏福苑有幾爛,都係我嘅香港隊,都係我嘅屋企」。至於發了41年的世界盃夢,他則坦言無法估計:「等於我返到宏福苑重建個機會難啲,定香港踢到世界盃都難啲呢?我都唔識答,好似似乎兩個問題都係infinity嘅」。

無法再品嚐外亡母廚藝 取走鑊鏟、蒸魚碟留念
「100%大埔人」的李生在圍頭村出世,8歲起一家十口遷入新落成的宏福苑,由任職三行的爸爸靠木銼一手養大八兄弟姊妹,哥哥姐姐陸續結婚搬走。屋內大部份裝修出自李爸爸雙手,每一個角落盛載著兩代人的回憶,客廳圓形印花地磚是爸爸及哥哥逐塊拼砌,廚房大理石灶頭及鋅盤為5呎3吋高的媽媽「tailor-made」:「就返佢身高唔使曲手炒餸,切菜洗手盆嘅位置較高,方便媽媽切菜。」
家中的木製大圓枱,過去是一家人大時大節聚餐地方,惟李媽媽多年前因身體問題入住院舍,至今年年初逝世,最後一餐團圓飯已是2009年。李生帶不走大圓枱,更無法再嚐媽媽手勢,只能取走鑊鏟、菜刀及巨型陶瓷蒸魚碟留念,「你幾時屋企會蒸到條兩斤嘅東星斑?梗係過時過節呀嘛,呢啲又係回憶嚟,嗰陣時我最鍾意食我媽嘅蠔豉髮菜豬腩肉,另外農曆年佢就會煮齋,家常便飯就係梅菜肉餅、榨菜肉餅」。

媽媽的菜刀
屋內牆上掛起的百鳥刺繡牌匾,是李爸爸的行家贈送新居入伙賀禮。李生感謝義工幫忙,方能成功拆卸牌匾落樓,「我老竇個手工真係好好,蘇生(義工)話用人手甩唔到條鐵線,老竇整得好實淨,後尾喺士多房搵返老竇架生個鯉魚鉗,先至拆到落嚟」。

百鳥刺繡牌匾(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臨別前在家獨處十分鐘 嘆「送君千里終須一別」
將要離開爸爸一手建立的家,李生坦言「我諗冇大埔嘅街坊或者香港人會形容我哋係自願,我係被迫咋喎,可唔可惜?咁梗係可惜啦,你自願就係自己決定,咁我係被迫㗎嘛,我帶走手磨電鋸鎅返幾個磚頭為紀念咩?」
離家前最後一刻,李生稱「送君千里都終須一別」,他請義工及工作人員離開單位,給自己10分鐘獨處時間,圍繞家裏走一圈,拍片記錄帶不走的飯枱及灶頭,又拍攝廁所窗外景色,狹縫中亦能遠望比華利山及吐露港,「你諗吓宏福苑地靈人傑,係一個好漂亮嘅地方,有啲街坊我相信㗎,佢每隻窗都係望到海景」。

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半年歷三重「難關」:宏福苑街坊、大埔人好tough,幾唔開心都生活緊
李生落樓後將家當暫存迷你倉,除了清單列出必取的物品,亦取走停留在2025年11月的月曆,慨嘆「去到嗰一日囉,其實而家所有街坊我諗都unknown,無論前程係點樣,都係啲不確定性」。另一取走物品是《文匯報》1986年出版的《世界盃86》,當時售價10元,相比其他4至5元的足球雜誌貴足一倍,他稱「當其時我都諗過買唔買,因為對我學生哥嚟講,1986年係10蚊」,其餘則有1997年香港電訊出版黃頁、剩餘數本的《奪標》、與姪仔玩過的紙飛機、電影《花樣年華》劇照、1995年與夏韶聲的合照、許冠傑香港情懷90演唱會黑膠碟等。


他又向記者展示上次取走的出世紙,與亡父亡母的另一種連繫,「有齊晒我阿媽我老竇我個名,有埋我老竇個職業。」他直言實際作用不大,但認為「如果人生每一樣嘢都計實際作用,咁其實人生冇意義㗎啦,當然另一個角度睇,理性務實啲啦,向前看啦,嗰啲人有嗰啲嘅睇法,咁我唔係唔理性務實呀,我仍然都係日做十幾個鐘,係咪先?我都冇問人接濟我嘅生活」。
半年內經歷港隊失落亞洲盃決賽資格、屋企大火及媽媽離世,李生嘆「你叫我happy就真係做唔到㗎啦……廿零歲事業唔順意,唞一唞放一個悠長假期,嘩!你51歲又嚟一鋪,咁唔代表我放棄我嘅人生嘅,我覺得宏福苑嘅街坊、大埔人好tough,佢哋幾咁唔開心都生活緊,你見我哋燒咗層樓都返工啦,我哋幾tough,係咪?」


安置方案如「蘋果、橙、士多啤梨一樣都係生果」
回歸現實,對於是否出售業權及安置方案,李生則指需要與哥哥再考慮,認為「其實我哋點揀,我諗記者朋友都好清楚,其實都好似一樣咋喎……蘋果、橙、士多啤梨一樣都係生果,有選擇!蘋果、橙、士多啤梨係唔同㗎嘛,但係佢歸類為都係生果,所以政府對我哋係好好嘅!有益身心」。
他又指沒有興趣聽合安的簡介會,但尊重每個居民意向,了解很多街坊要求開業主大會,並苦笑稱「合安唔開其實好體恤我哋,驚我哋1984戶聚埋一齊嘅時間,我哋太過負面啦個情緒,驚我哋太傷心,所以唔開嘅啫」。他亦「讚揚」合安核實業主簽名,「如果當日嘅業主大會嘅持份者,管理處又好、民政處又好,有啲唔出現聽證會嘅顧問都好,有幫手核實,就唔會有今日咁嘅發生,如果當日係合安幫助我哋,管理公司而唔係置邦,簡直就wonderful啦!」
至於有居民不滿政府將捐款用於收購,李生就相信政府運用公帑自有「公義」,最後會安排一個「好情理兼備」方案,強調「政府一定唔會貪大眾市民捐嘅錢」,但稱「關於政府點樣運用筆錢,係歸類為公帑定係沿着一個善款幫助我哋重建家園,呢個當然係要問返負責嘅高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