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媒報導)來自臺灣的Sanlly,2007年來到香港讀大學,其後定居於此。2019年社運期間,她感到社會分化愈見明顯,想停一停工作,毅然成為digital normad(數碼遊牧),靠著cap帽和背包行裝,在50多個國家留下了足跡。

Sanlly記得葉慈詩句「做一個世界的水手,奔赴所有的碼頭」,並相信人生最重要的是體驗:「我是體驗派,即是我相信自己是『過客』,我不需要擁有很多東西,它們都是身外物。人生最寶貴的,是那些記憶和體驗。」

環遊世界後,她決定回香港,在蝴蝶灣附近開「屯門書掂」,歡迎大家停泊、補給、各取所需、再出發。她如此形容店內書藏分佈,「台港繁體書是主力,內地與星馬簡體書亦有甄選。品類主要是生活美學、旅行文學、社群與自然書寫、科技與傳播學、小人物的非虛構書寫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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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起來已經包羅萬有?但Sanlly擔心有些人還是覺得選書不合口味,或不喜歡讀書,所以「發明」了walk chat:只要預約時間,店主就親自帶你「椰林漫步,哲學之徑,海邊走走」。

她說:「回流香港,一半是我習慣這裡的生活,一半是這幾年大家共同的社會經歷與記憶,體悟到『共同渡過』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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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三衣一缽?讀萬卷書 行萬里路

Sanlly與文字結緣,緣於某個中學暑假要讀《紅樓夢》,很快就沉迷其中。她會抄下一些喜歡的詩詞和句子,隨口也講得出:「有一句是『赤條條來去無牽掛』,還有《紅樓夢》最後的結尾,說『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暗示家族衰敗與人生的空無),那一刻我就覺得好像人生。」

身處紅塵俗世,人如何是安定?長大後,Sanlly仍不時跳入《紅樓夢》小說與改編劇集的大觀園,嚮往裡面琉璃世界、踏雪尋梅的浪漫,但同時,她領悟到雪或梅花,都有凋謝的一日:「想(生活)過得簡單一點。開始斷捨離,或者慢慢地覺得,要問自己、了解自己,有什麼是真心想做的。」

2020年初,Sanlly告別了全職的社區工作,以數碼遊牧的身分到各國旅行。一個女生出走,不害怕嗎?她說自己是背包客,穿著普通單調,賊人只會看上身光頸靚的遊客:「我喜歡自己一個人。大學的時候,有時我也會跟同學去逛街,但我更喜歡獨處,因為自己一個人更靈活,既不用趕時間,也不用等來等去。」

她微笑說:「很多人其實是陪你一程,只是長還是短的分別。那你還會不會想著,我做每一件事都要人陪?他不陪你,是正常;他陪著你,你反而要珍惜。」

五年來,Sanlly踏遍山野與岸邊,更體會到佛理:「旅途上我讀《金剛經》,有一句是『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另外有一句禪秀峰禪師的話叫『直入不知心』,就是你不知道這個領域也不要緊,便去認識或進入它,直接地進入不知之處⋯⋯ 這一句也陪著我六七年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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屯門書掂的牆上貼了一幅關於僧侶的畫,Sanlly在老撾買回來:「這一輩子就只有一件衣服,托一個缽,用來化緣、吃東西。」

緣起緣滅? 書店開張 即倒數11個月 

Sanlly今年初到訪臺灣書展、重遇不少出版界的朋友後,她形容是「跟他們玩,玩得很開心⋯⋯ 其實是過於開心,哈哈,所以有一種熱血,想加入文化界。但我之前沒甚麼相關的經驗,到處都很難請人,我就想不如創造一份工給自己,開一間書店。」—— 這不就是「直入不知」?

回到香港後,Sanlly住在屯門。每日她都會去美樂花園與蝴蝶灣一帶吃飯、飲茶、聽podcast散步。有次,她經過一個空置的舖位,其前身是米線店,其後改成倉庫,近兩年都沒開門做生意。她想到,定必是地理位置「太偏僻」,卻認定可以在這裡開書店。

朋友建議Sanlly多看幾間店舖比較一下,別太快下決定,但她不願意:「我覺得是緣份,只有這個位置會讓我想開書店。而且也沒有人跟你爭,所以很順利。」屯門書掂遂在4月1日試業,招呼街坊朋友。除了添置書櫃外,這裡幾乎沒有特別裝飾,連牆身都保留著歲月的痕跡。海風涼快,書店未設冷氣,頭頂有一把南洋情懷的大風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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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店角落有一把結他,歡迎大家拿起來彈奏。在收銀處,擺設了精緻的茶具,讓客人可一邊呷茶,一邊聊天。

被問到碼頭書掂的未來時,Sanlly說:「沒有啊,我沒甚麼想像,還是見步行步。因為一年死約,所以我還是想著一年的打算。好像今天(訪問當天)我們剛剛好一個月,我就倒數,剩下11個月了!我覺得也不錯,就好好珍惜這段時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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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信眾生皆苦 與香港人共同渡過 

屯門書掂的節目豐富,除了walk chat之外,還有各式各樣的活動,例如《石頭島及最初的人》的讀書將帶讀者前往沙灘,海報提大家穿褲裝方便活動。在周末,Sanlly也邀請了其他檔攤,例如黑膠唱片及治癒系作家駐場,讓書店變得更豐富。

訪問完結後,她帶記者出去走了一圈:「這邊地方很舒服,後面有一片很大的草地,很寧靜的。我在2020年剛辭職時,在二澳的農場做過農夫。後來有一天我走到屯門碼頭才知道,碼頭對出海域上那些連綿的山脈,就是大嶼山。我更鍾情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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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美樂花園時,Sanlly指著紅色地板:「我爺爺是下南洋人,所以我見到這些紅磚就覺得很美。」樹上紅花盛開,她抬頭細看,感受一花一世界。

她喜愛佛學、禪學,唯獨不相信「眾生皆苦」。

有人認為,香港的文化發展不及臺灣,Sanlly想了想:「嗯,可能大家都有印象,覺得臺灣文學的土壤環境較好,濃一點,始終地方大,又有很多書店。我覺得臺灣是比較溫和的文青,但香港是很熱血,好像《我們不是甚麼》這套電影,我身邊很多朋友看了五、六、七次⋯⋯ 很有火、很有行動力。」

她看見香港人的熱情:「如果說發展社區、社群的話,我覺得香港的土壤是最好的。因為大家的程度都是偏高,還有那種覺醒、自覺,那種意識。因為我們都經歷了很多,這幾年大家一起渡過,很多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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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馮曉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