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媒報導)「係主教山救咗我。」現年70餘歲的蘇志強(阿蘇)說道。昔日從事五金與機械工作的阿蘇,2003年不幸感染沙士,因長期服用類固醇導致骨枯,即使做物理治療亦無效果,迅速退化,被迫提早退休。直至他在偶然機會下發現深水埗的主教山,開始上山做運動,健康才有起色。阿蘇在主教山運動已20年,現時在主教山近巴域街山腳的平台「慈康臺」,擺放多個「土炮」健身器材,全由他一手打造。

不過在昨日(8月12日),面對政府的清場行動,阿蘇無奈要親手把設施逐一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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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計前先考察 街坊讚好

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雙槓,原來是阿蘇的得意之作。為了建造合用的設計,他走訪不同公園考察、又詢問街坊意見不斷改良。不論是長、闊、高都經過特別考量。他用拉尺仔細量度尺寸苦笑指拆不走,但之後若要重造一個,有尺寸便可省去不少功夫。現場的街坊們熟練地在雙槓上轉來轉去,有人倒吊、有人用大髀在槓上爬行、亦有人靠着拉筋,七嘴八舌地爭着分享,指傳統公園的設施往往高度與闊度不合用,只有阿蘇的設計,真正了解老人家的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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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阿蘇製作的設施中,以他參考「原始點治療(按摩保健療法)」製作的按摩滾輪最受街坊歡迎。他曾患男性女乳症,胸部發現腫瘤且劇痛難忍,傳統物理治療無效。於是他參考「原始點治療」,製作按摩滾輪安裝在鐵架上,堅持每日按摩,三年後腫瘤竟神奇地消失了。阿蘇抱着「助己助人」的心態,不惜自討荷包,在平台上陸續安裝了約20個按摩滾輪,並特意調校不同高度,方便街坊按摩不同部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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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蘇參考「原始點治療(按摩保健療法)」製作的按摩滾輪(資料圖片)

民間智慧被指無證書

然而,這座承載著民間智慧的社區小天地,即將劃上句號。

當局近日宣布進行兩階段清理行動,繼移除棠蔭街休憩處一帶後,預計將於明日(8月14日)起圍封巴域街山腳至山頂,即阿蘇與部分山友常用的平台及神壇。阿蘇表示,曾有區議員向他直言設施「冇得留低」,即使日後重建亦只會採用「公園啲行貨」,斷言「唔會做你啲嘢,覺得你啲嘢係冇證書唔安全」。面對「冇證書」質疑,阿蘇大感失望:「我已經用咗20年,使唔使證書啫?呢啲(指著街坊)咪證書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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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封在即未見清拆通告

2022年,政府曾一度打算全面清拆,阿蘇為保留晨運樂園及設施,收集逾3,000個聯署遞交予區議會及民政處,並承諾不再擴建,當時成功爭取暫時保留。不過自此以後,主教山的晨運客分成兩批,分別聚腳於巴域街及棠蔭街附近山腳。阿蘇表示自己與巴域街一帶的街坊「一向好乖」,對另一班街坊近年設置毛主席像及再度開墾等過火行為亦感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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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的聯署信仍張貼於樓梯旁的當眼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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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來,他一直自認充當官民溝通的橋樑,可惜今次清拆,官方的態度大幅轉變。阿蘇表示:「按情況拆嘢,我哋以前都慣,肯定會貼住個通告有日子嘅」,但今次圍封在即,巴域街一帶卻未見相關清拆通告,現場只見一張於7月30日張貼的通告,呼籲盡快移走所擁有的構築物或設施。他曾多次向區議員查詢及反映意見,希望能暫時保留設施卻一直未獲明確回應。直到日前突然封山,大概猜到山上的設施或「無得留低」,驚覺「大禍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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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理咁多,關住個門,佢鍾意拆咩就拆咩。」他曾多次邀請議員親身登山傾聽街坊心聲,對方卻只著長者自行前往辦事處,阿蘇不解道:「你做區議員定我做區議員?我同你講冇用㗎,你出嚟面對街坊啦。」

自發小組形容被當「洪水猛獸」籲當局聆聽街坊心聲

除了阿蘇的個人努力,數個月前亦有熱心市民組成「主教山社區共學小組」,嘗試尋求官民合作的第三條路。小組提出保持現狀、不再擴建,由政府介入局部修葺與維護的替代方案,並在深水埗成功收集2,061份問卷,當中高達98.7%(2,035 份)街坊表示支持。小組早於今年4月已將研究報告及方案提交予民政署及全體深水埗區議員,惟一直未獲任何回覆。

直至本月9日,小組再向當局提交問卷調查結果,不過翌日即有大批地政人員、工人及警員圍封山頭。小組向《獨媒》表示,對當局的反應感到詫異與傷心,形容如被當成「洪水猛獸」。他們坦言對政府的過敏態度失望,呼籲當局聽取街坊的心聲,而非以粗暴清拆回應社區的訴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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盼回鄉打造「主教山2.0」

眼見圍封在即,為保住心血,阿蘇不敢再等通告,決定「先下手為強」,逐點拆走辛苦建造的設施。昨日,他早上10時開始,拿著拉尺仔細量度雙槓的尺寸並作記錄,將一個個鐵架拆走。「我冇可能等啦,你封咗場,我去邊度拿返我啲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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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擺放神像的壇位,他則表示是多名街坊與義工的心血,過去數年光是購買維修物料已花費40萬,「師傅唔使出糧咋,計埋人工五六百萬都未必得」。對於神壇亦可能被清拆,阿蘇大感不解,「整得幾靚,係人都話可惜」,以藝術角度欣賞亦可當景點,「山有山神,保住你吔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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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壇(資料圖片)

指拆卸與驅趕非最好方法

阿蘇坦言對當局將主教山問題形容為「老大難」感到不解,他指山上的樹木與設施,本就是歷代晨運客用心愛護這個地方的成果。阿蘇表示明白在政府地方放置器材屬違規做法,但稱「法律不外乎人情」,不解為何為公眾健康而設的設備都要被清拆,「我好極力反映,講完又講,今日結果冇得留低,都冇辦法。」

他認為,拆卸與驅趕都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舉例指如不希望市民在山上打乒乓球,政府只要在附近物色個好地方,「整埋個避雨亭、鋪靚佢,半山腰嗰啲人,使乜驅趕佢啫,啲人自動走晒過去啦,到時你拆乜嘢佢都忘記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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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主教山服務街坊20戴,持續與官員磋商,兼面對「霸官地」的指責,阿蘇坦言累了。但他強調自己沒有牟利,只是有見於人口老化,長者健體器材需求殷切。他深信自己的創作對長者的健康有益,只要政府願意,他隨時樂意無償分享製作方法,將器材推廣至全港。

離別在即,雖然不捨相伴多年的街坊,但阿蘇已有新打算。他計劃將拆下的材料帶回廣東番禺的祖屋後花園重新安裝,給當地村民試用;若反應良好,會再與村委會協調選址,把這份來自深水埗的民間智慧延續下去,建立「主教山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