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對夜場女性嘅第一印象係?

夜場女公關多出入於夜總會、會所和蘭桂坊等場所,為顧客提供「三陪」服務,亦即「陪唱歌、陪傾計、陪飲酒」。在外界眼中,夜場女性可能給予人「隨便」、「濫交」、「貪錢」的負面印象。但是否在夜場工作,就代表沒有界線可言?

明愛青少年及社區服務舉辦《Who Am I — ImPerfect》夜場女性故事體驗活動,以鏡子、紅線、照片和藝術裝置,呈現夜場女性的個人界線在日常生活中,如何被言語、目光和定見反覆跨越。展覽盼透過與夜場女性對話,了解她們的真實故事,打破社會對夜場女性的刻板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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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語

沿樓梯拾級而下,牆上貼滿一塊塊鏡像扭曲的鏡子,鏡上寫上日常侵蝕個人界線的說話,「出嚟玩,你唔係唔飲呀?」、「嘩你咁大個人都仲未結婚生仔嘅?」、「講下笑啫,唔係嬲呀?」這些看似普通的語句,實際上把不同期望加諸在別人身上,合理化各種逾越個人界線的行為,無形中給予對方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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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置把夜場女性的經驗延伸至每個人的生活現場,這些存在於關係、職場和社會規訓之中的越界言語和行為,也存在於夜場女性的工作經驗之中。女公關可能會被顧客要求配合各種行為,甚至被強行觸摸和強吻。然而,工作的身份卻令她們在表達意願時有所顧慮,有時候即使己經拒絕和表達不情願,她們的意願還是被無視和誤解,「我講唔舒服,但好少人聽。」、「笑係工作需要,唔代表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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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線

界線既可以是身體的,也可以是情緒的。夜場女性的個人界線就這樣,在工作生存與個人意願和安全之間反覆拉扯。她們內心經歷不安、掙扎和自我懷疑,她們反覆質疑自己的底線,然後在無可奈何之下一步一步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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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ri曾於夜場工作兩年,那時的她在日間有全職美容業工作,夜間則遊走於夜場工作至深宵。一直以來,Yuri 在別人眼中都是一個體貼和細心的人,夜場工作正正讓她發揮這一面,讓她感到被需要,讓她找到自我價值。但當體貼和關心別人變成一種工作,她漸漸覺得自己變得虛假,失卻最真實和最自然的自己。有時候遇到並不情願的要求時,她不懂得、也不敢去反抗。在夜場工作時,她經常對自己感到懷疑:「點解自己想番夜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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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

在旁人眼中,Yuri在一個幸福的家庭中成長,惟自10歲起,她的母親不時外出賭博、父親長期在內地工作、哥哥不善言辭,她在親戚之間被「拋來拋去」,小學時則被朋友孤立。這些經歷讓她感到孤單,擔心如果不討好別人便會被拋棄。她在中學時開始「學壞」,甚至為了「埋堆」而開始吸食毒品,然後發現毒品可以填補內心的孤獨感和空虛,因而染上毒癮。

後來,她透過契姊接觸到夜場工作。藉夜場工作,她既獲得肯定和滿足感,也能夠賺取收入填補購買毒品的開支。然而,她的毒癮在入行後變得比以前更加嚴重,她透過毒品麻醉自己、逃避問題,在工作中也更加不自覺地迎合其他人。

「有時唔係因為想,而係因為習慣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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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毒癮捆綁,Yuri的身體和心理狀態每況越下,在夜場上,她的界線則持續被推移和踐踏,逐漸讓她分不清自己的模樣,「好似有兩個我,感覺好攰,邊個先係我自己?」由於染上毒癮,她逼不得已需要大量金錢購買毒品,工作成為她最優先的考量。面對無理的要求,她也只能啞忍和讓步。她內心感到十分矛盾,一方面,她為了生存只能與現實妥協,另一方面,她卻感到自責,不斷質問自己:「點解要讓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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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混沌的狀態下,Yuri在夜場中工作兩年,後來因為開始與男朋友交往而離開夜場工作。她嘗試戒毒的契機,是在重遇昔日教會的同工後,被鼓勵進入戒毒院舍。

在戒毒所裡,Yuri為自己訂立目標和前行的方向、被別人接納、與家人修補關係,重新看見自己。現在回想,她覺得以前在夜場的自已可能並不懂得設立界線,在經歷過不同事情後,她才得以認清自己的界線和肯定自己的感覺,「原來我有底線,原來我會痛,原來我唔係麻木。」

定見

Yuri鼓起勇氣在人前分享自己的故事,她最希望大眾明白「身份唔等於人格」,盼社會能夠去除標籤,尊重和理解夜場女性的工作,以及每一份工作背後的人,「夜場公關都係一份工作,入面嘅人唔等於人品有問題。」縱然她在夜場中看到過人性的醜惡,但她還是認為,在夜場遇到的人都可以有滿懷關愛的一面。

每個在夜場工作的人背後都有不同故事,也許有些人如Yuri般依靠夜場工作來賺取外快、滿足毒癮,有些則需為患病家人籌集醫藥費用。有人身不由己,也有人自願選擇,不論如何,她說:「唔好對夜場職業有歧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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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o Am I — ImPerfect》體驗活動由明愛「我.完美計劃」策劃,計劃在禁毒基金支持下推行,服務對象為35歲或以下在夜場玩樂及工作的濫藥女性。計劃社工透過前往夜場進行外展工作,接觸服務對象,並為她們提供戒毒支援和職涯輔導等介入,現時計劃正協助逾120個個案。

項目主任Hobe指,在接觸的個案中,不同女孩子都帶着不同的背景和原因踏入夜場工作,外界不應用單一的身份來標籤她們。在夜場工作不等同於性工作者、貪錢,她們就如任何人一樣,都有自己的界線,「每個人都有界線,但點解好似因為佢哋呢個工作身份,呢條界線就變到好低,或者俾人睇唔起、睇唔到?」Hobe重申,夜場女性透過自己的技能,為顧客提供「情緒價值」,也是需要被尊重的職業。

項目主任Hobe
項目主任Hobe

項目高級督導主任Louise表示,當夜場女性希望轉行在外求職時,需面對社會標籤。即使沒有人明確告訴她們不能透露過往的夜場工作經驗,但她們往往難以抵抗,擔心別人的眼光,在求職時對過去夜場的經歷難以啟齒,久而久之便會認為自己失去人生的選擇權,「人哋會俾佢啦、工作嘅環境會俾佢啦、自己會俾自己嘅好多框架框住自己,久而久之其實佢哋都唔覺得自己係有選擇嘅。」

Louise
項目高級督導主任Louise

項目期望為夜場女性充權,讓她們認知自己的權利和價值,「話俾佢哋聽,佢嘅權利喺邊度,你無論點樣,其實都係應該要值得俾人尊重,你應該要攞返自己嘅sense of choice。」

Louise強調,並非所有夜場女性都會吸毒,只因是次計劃僅針對濫藥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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