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承導演前作《緣路山旮旯》的公路電影結構,以不同菜式取代了沿路風景。外國以食物融入愛情說故事的電影很多:如《美味不設防》(美國2007年)、《美味情書》(印度2013年)或《味遊心窩》(法國2023年),還有我最喜愛的《薄公英》(日本1985年)棒到不得了!《深夜食堂系列》就更是應有盡有,各式各樣的「情」皆有之。但香港就似乎較少,難得這次黃浩然導演和鍾宏杰編劇兼導演作出新嘗試,以日本的 Omakase(お任せ)作題材,融入一段耐人尋味的朦朧之愛。

Omakase「廚師發辦」是近年流行的進餐模式,屬高消費項目(漸趨平民化 )。主角林克是Omakase廚師(盧鎮業飾),由於失戀空虛,在拍檔慫恿下用上交友App。可能上網覓紅顏勾起十多年前網上「聊天室」的半熟少年時回憶,於是見到Zelda的女子(他的初戀)就add了。而成功配對關鍵就是:可以為你煮一餐飯。噢,多暖男!然而,約會的每一位女子都有不同的背景和性格,林克準備的菜式也因應「她們」而設計,戲味也由此而起。

導演不放過任何本土特色融入故事,由最初的街市買材料,到夜裡去24小時健身中心梳洗沐浴,抑或屋邨師奶的斗室廚房…都是香港的城市面貌,貼地充滿生活感。菜式切合角色與劇情走向,當然少不得港味粵菜滲透,有西、有中、有fusion;有Fine Dining;亦有家常便飯;有愜意的滿足;亦有尴尬的錯配;最有趣是兒童餐,意想不到!其實拍攝食物要拍出色、香、味俱全是超高難度的;食物放涼了,色澤就會暗啞無光,機器組、燈光組稍不配合,時間一久,表達食物「新鮮熱辣」的煙散去,可能又要再煮過。要顧及演員烹調表演(據聞盧鎮業親身上陣),又要顧及食物質感呈現,對白、走位、演技配合不來,NG多幾次,成本又自然增加。所以分幾部份拍攝在所難免,要一氣呵成,非靠剪接不可,現在看來順暢連貫,逼真感十足。攝影指導梁銘佳功不可沒。(他的太太Kate也粉墨登場客串一角,有趣。)

主線是林克以交友App約會不同女性道出自身故事,同時亦穿插少年的他用56K上網回憶。這段的確可以引起當代觀眾共鳴;龜速上網的訊號聲仍縈繞耳邊。是無數少年人的甜蜜回憶?或痛苦別離?ICQ的深宵對話,加上肉碎豆腐蒸蛋,又是一個時代的集體回憶。君不見標題字幕「廚師發辦」的幾個字體設計:「廚師」兩個字是圓潤的字款,而「發辦」兩字卻是「起格」的,如16 bit的遊戲格仔圖像。導演將今天的速食約會文化與昔日的細水長流情感,刻意形成一個強烈對比。

其實對比不止於此,喜歡過「車中泊」生活的林克吊兒郎當,隨遇而安,沒有很清晰的目標;相反他約會的每一位女性卻很清楚自己想要甚麼?要一個怎麼樣的對像。一頓飯改變不了她們的意願,縱使在交友App的茫茫人海中浮浮沉沉,亦有清楚的目標和方向。利用「對比」可令劇本看起來更立體更有層次,給觀眾的思考空間亦增多。

味覺與記憶連繫是一個很好的創作元素;味道、情感、回憶,交織出不同的故事。淡淡然處變不驚的風格在日本小品經常出現,港片則少見,難得兩位導演在有限成本和環境下可以拍出那種情懷,值得欣賞。當然,淡淡然不是全部;幾個吉舖林立空鏡,飲食業倒閉,的士行業困境,香港的經濟下滑,去或留的考慮……都是很現實的問題。戲中有一句對白(大意):「你係廚,梗係唔驚餓死啦!」的確,今天AI可取代大部份行業,唯廚師的確難以取替,的確不怕餓死!

最終,導演都給予出路和希望的:小師妹(馬騮搣飾,太濃妝了)原址開舖;林克車中泊到台南並甚受台妹歡迎、寵愛。(這是台灣金馬創投的成功作品,到台灣取景是理所當然)。

我是香港人,吃粵菜,講粤語;味道與回憶是沖不散,洗不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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