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戲院看的最大原因是片名有趣。所以片名取得夠特別也幫助了電影本身。本片是改編自日本作家村井理子自身的真實紀錄散文《最討厭的哥哥死了》。筆者看戲往往喜歡在不看任何資料下進場,所以以上原著名稱我並不知情。因此我非常欣賞導演的敍事技巧和編排,當然還有一批演技精湛的演員。(下有嚴重劇透)

甫開場,主角村井理子(柴崎幸飾)在夜裡11時多接到電話,報稱是差館打來……如果是我們,當然會以為是電騙,原來是發現其哥哥暴斃家中,著她前往(較遠的多賀城市)認屍及處理身後事。按道理親人突然離世,怎也有點悲傷或可能很著緊立即起行前往;但理子的反應卻是慢條斯理不想前往的樣子……連兩名兒子看見母親的反應也感到奇怪?我們作為觀眾當然亦覺得詫異。其實導演處理這段是設了一個很好的懸念,先引起觀眾好奇:為何她會如此「反應」呢?

電影《把哥哥變成可攜帶的尺寸》劇照

接下來逐步折解;哥哥(小田切讓飾)原來是一個很討厭的人。如何討厭?正值梅家媽媽離世,那個極討厭的無恥哥哥又跑出來討錢了!銀幕上理子哥哥又是在母親的喪禮上出現,又是向妹妹索錢;怎麼如此一模一樣?又是一個母親疼愛的兒子,一切起居飲食依賴母親照顧,固然討錢更是首要任務。一看見如此劇情,我們香港觀眾即時代入!還有理子久未拆閱的哥哥電郵,都是一些不可信的借錢要求;靠賒借渡日的男人也不是甚麼好東西!那麼,理子對哥哥離世的「反應」大家都明白了。

電影《把哥哥變成可攜帶的尺寸》劇照

導演中野量太一當然不那麼簡單將說故事說完,「討厭」的程度仍要推高……說話哥哥已離婚,發現他暴斃的正是跟他生活的九歲兒子良一(味元耀大飾);兒子又是另一懸念。跟一個如此不濟的父親生活的兒子是何模樣?靈堂上揭盅;前妻加奈子(滿島光飾)跟大女兒同時現身。家人齊整便進行儀式「把哥哥變成可攜帶的尺寸」了。執骨的時候,良一連筷子也不懂揸,可以想像這七年來孩子是如何成長?母親加奈子被告之良一連內褲也不合穿,更是自責內疚,錯信一個滿口謊言的「大話精」前夫。憑藉細節可能仍未夠「討厭」,那麼一場清理故居就夠具體了;原來那是骯髒得不堪入目,杯盤狼藉食物殘渣、垃圾……甚至便溺,發出惡臭的家居!要幾位家人去清理穢物的「哥哥」頓時立體了很多,討厭的程度亦變本加厲了。電影來到這裡,相信觀眾亦相當理解妹妹理子、前妻加奈子對這位故人有多憎恨。

電影《把哥哥變成可攜帶的尺寸》劇照

「討厭的哥哥」才剛堆砌成形,導演卻瞬間把他推倒重來……沒錯,故事要說得動聽,高低跌宕如坐過山車是最佳手段。在理子整理哥哥的遺物中,發現原來自己從沒真正認識過這位親人。遺下的保安制服、求職文件、一堆專業資格、牆上家庭照……;良一原來會彈幾下鋼琴……甚至已拆掉的熱水爐;對照回未拆閱的幾封電郵,導演將哥哥的「謊言」逐一擊破。這種逆向剝洋蔥手法除了增加戲劇性外,內容亦豐富不少,感官角度亦變得多面向。事情往往沒有一面倒的壞,幾本哥哥收藏自己的著作;兒時為保護妹妹而說謊;會混醬炒麵的哥哥 ;似乎又讓你對這無賴有一點改觀。導演其實已盡量將一個題材平凡的故事說得生動有趣,連畫面設計也配合作者身份,以屏幕打文字來處理獨白更見活潑。當然理子幻想出來的「虛幻哥哥」就更加頑皮精靈了,多得小田切讓的真情演繹,將吊兒郎當、率性無賴的哥哥入形入格地展現。

雖然題材沉重,但導演偶爾的幽默與輕鬆亦舒緩了抑鬱情緒。最後逐一和心目中的哥哥告別,是一種釋懷也是「家人應該無隔夜仇」的體現。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可能每個家都有一個可恨的家人,但家人是緣份,沒得選擇,視作支撐總比束縛好。幾十年很快過去,大家都會成為「可攜帶尺寸」。

電影《把哥哥變成可攜帶的尺寸》劇照

(本網歡迎各界投稿,文章內容為作者個人意見,並不代表本網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