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極右政黨東部勝選 會帶來什麼影響?

德國極右政黨「另類選擇黨」(AfD, Alternative für Deutschland) ,以44.2%得票贏得東部薩克森—安哈特州(Saxony-Anhalt)選舉,但因為未取得絕對大多數,而在其他中間和左翼政黨合組的「防火牆」下,它無法組成執政聯盟於該州行使執政權。
薩克森—安哈特州只有210萬人口,該州議會一共有83席。按得票率,AfD料取得39席,若要掌權需要42席。代表 AfD 帶領該州選戰的西格蒙德(Ulrich Siegmund)亦已表明,不會在議會佔少數下領導該州。
若 AfD 成功奪取地方州份的執政權,它將能制定地方政策,包括教育和文化的發展,西格蒙德其中一個選舉承諾是禁止所有學校懸掛彩虹旗。不過自二戰以來,德國尚未有任何極右政黨能取得地方執政權。
這次 AfD 勝選,雖然未打破德國的傳統,但令到只取得合共26.7%的執政聯盟非常尷尬,因為這意味著它們要與多個更小的政黨合組聯盟才能順利管治該州。這結果又令 AfD 對建制菁英壟斷政治權力的指控變得更合理,總理梅爾茨表示,他對這一結果感到「深感震驚」,並強調會嚴肅應對。
美國總統特朗普、世界首富馬斯克等在社交媒體上對選舉結果叫好,指這次勝選成為全球右翼的一場社交媒體盛事。
AfD 所累積的政治能量,令到聯邦議會裡的政黨聯盟欲透過「違憲動議」, 以 AfD 主張遣返已入籍的移民等極端右翼主張為因,禁止 AfD 參選的計劃面對更大政治壓力。
脫歐與東西地域政治
AfD 的冒起,與歐盟在2009至2018年連串金融危機中的政策相關。當時包括希臘、西班牙、葡萄牙和塞浦路斯等南歐國家陷入債務危機,為穩定歐元區經濟,西歐和北歐多個富裕國家介入提供資金以紓困。這個做法引來民眾不滿,富裕地區的民眾(如德國)認為歐盟拿自己的稅款去補貼腐敗的南歐諸國,另一方面,接受援助的南歐地區民眾則對歐盟削減政府財政開支的貸款條款不滿,各地均出現退出歐盟的聲音,AfD 也是乘著這脫歐聲勢在2013年成立。
目前 AfD 的支持者,主要集中在東面州份,背後涉及德國東西區域分化。柏林圍牆於1989年倒下後,東部州份融入資本主義自由市場體系,同時帶來嚴重失業問題。專業及年青人大量遷移到西部尋找工作和教育機會,令東部維持相對貧窮和落後。當地民眾的聲音在既有議會政治下,未能得到充分回應,部分拒絕東西統一的民眾甚至認為東部地區被西部資本菁英階層「殖民」,而自己則淪為次等公民。 AfD 在過去十多年一直和應這些不滿,指責東部地區被西部菁英離棄。
此外,德國東部被蘇聯管治40年間,與西方區隔,甚少移民,觀念上亦較保守。他們更傾向支持反移民、反覺醒文化(WOKE culture)、反歐洲和全球一體化的 AfD。又因為他們在語言、文化和宗教上均較為親俄,認為 AfD 反對介入俄烏衝突,支持重新輸入俄羅斯天然氣等主張更符合德國利益。
AfD 一方面高叫要讓德國再次強大,另一方面卻高舉現實政治(Realpolitik),批評中歐貿易戰,讓德國民眾無法享用來自中國的廉價產品。
2025年初德國大選後,AfD 在聯邦議會取得152席,相等於20.8%的選票,成為議會中第二大黨,打破了原來由中間偏右的基督教聯盟(CDU/CSU)和偏左的社會民主黨(SPD)形成的兩黨制格局。不過,基督教聯盟和社民黨合組執政聯盟後,仍成功取得國會過半數。
雖然 AfD 在主流政黨的排斥下,難以成為執政黨,但它在輿論和議題設定上,與美國右翼在社交媒體上唱和,發動文化戰。在反移民的立場,AfD不單主張收緊如政治庇護等移民政策,更要求加強邊防,並從文化上反對多元文化主義(multiculturalism),指伊斯蘭教義有違德國法律與傳統,排斥伊斯蘭文化。近年,在德國獲取政治庇護的難民大多來自戰亂的伊斯蘭國家,如敘利亞、索馬利亞和阿富汗。AfD 主張把那些已入德國籍,但文化上未能歸化者遣返原居地。
AfD 也反對全球暖化的議程,要求取消對再生能源的補貼,回歸傳統石化能源和核能。此外,與美國基督派右翼同出一轍,AfD 擁抱傳統家庭價值,要求大學取消性別研究學科資助,反對把性別多元(LGBTQ+)權利視為人權, 反對政府撥款推動多元文化,於社交媒體和大學平台,製造衝突與對立。
AfD 的支持者多為中年男性,具有中等教育程度,從事藍領工作,他們對德國的經濟狀況感到非常不滿。近年,AfD 又透過 Tiktok、YouTube 等社交媒體 AI 短視頻,諷刺「老政黨」(Altparteien)政治菁英,吸引大量年青首投族支持。AfD 強調自己並非僅僅是一個反對黨,而是一個有別於全球菁英(globalist elites)透過代議民主壟斷權力的另類選擇。
違憲爭論
AfD 之所以被主流政黨歸類為極右,主要與其排外立場相關。今年中,一個德國人權團體「自由權利協會」(GFF: Gesellschaft für Freiheitsrechte)就透過分析 AfD 社交媒體上的言論、新聞稿、聯邦議會文件、選舉宣言等,指其違反德國憲法中列明的民主原則,亦踐踏了人性尊嚴。
德國憲法第一條強調:「人的尊嚴不可侵犯。尊重和保護人的尊嚴,是所有國家機關的義務。」但 AfD 的言論卻貶低某些種族和少數人群,並揚言要剝奪他們的公民權,把已入籍的移民遣返。
憲法第21條則訂明:「任何政黨,若因其宗旨或其支持者的行為,企圖破壞或廢除自由民主的基本秩序,或危及德意志聯邦共和國的存在,即屬違憲。」
因為 AfD 視建制菁英,尤其是主流政黨為敵人,經常因為其他議會成員主張的政策而肆意攻擊,甚至公開恐嚇與其意見不一的記者、人權捍衛者,而其支持者甚至會以行動去懲罰這些異議者,被 GFF 指控為破壞自由民主的基本秩序。
GFF 認為,AfD 的意識型態接近納粹黨的國族社會主義 (National Socialism)。事實上 AfD 的核心領導 Björn Höcke 就曾批評大屠殺紀念館是「恥辱紀念碑」(monument of shame),要求德國重新檢視納粹時期的歷史,給予更正面的評價,並批評現二戰後的贖罪文化,令德國無法自我肯定。他曾因為採用納粹黨口號「一切為了德國」(Everything for Germany),被刑事檢控罰款。
德國憲法法庭曾於1952年,禁止被視為納焠黨延續的社會主義帝國黨(Socialist Reich Party, SRP)。
不過,AfD 的支持度一直攀升,甚至超越其他大黨,在這背景下,任何對其違憲的指控將面對更大的政治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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