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升溫 聯合國報告專家：我們將進入一個從未經驗、從未如此熱的世界
圖：Debra Roberts
全球極端災害愈發頻繁，人類社會存續還有希望嗎？2015年《巴黎協定》訂立目標，將全球氣溫升幅控制在工業化前水平的1.5°C之內，這目標失守意味什麼？
聯合國在9月發佈最新報告《限制超標：應對超出1.5°C情況與回落路徑》（下稱《報告》），報告主要統籌者、作者之一Debra Roberts上週二（9月8日）在香港中文大學分享，《獨媒》亦邀請她專訪。
Debra Roberts是一位環境科學家，有40年從事氣候政策與生物多樣性規劃的經驗。她參與撰寫多份聯合國政府間氣候變遷專門委員會（IPCC）的報告，亦曾在南非港口城市德班 （Durban）的政府部門負責環境規劃和提升城市氣候韌性。
超出1.5°C意味什麼災難？
Debra指，全球將在三至四年內超出1.5°C升溫。這意味著極端天氣更頻繁，冰川融化、海平面上升和生態損失加劇。《報告》指至2050年，全球糧食生產可下降14%。至本世紀末，冰川質量（mass）可下降25%，導致海平面上升，低窪地區可被淹沒。
「我們將進入一個世界，是我們完全沒有經驗的。我們從未居住在那麼熱的世界。」Debra說。
她強調，這不意味行動無用。相反，我們需現在行動，儘快達到零碳排放，控制升溫幅度。《報告》提出「超標再回落」的路徑，即超出1.5°C升溫後，再以「碳移除」等方法令溫度下降。
Debra指，控制超標幅度非常重要，超標幅度越小，能回落至1.5°C水平的機會越大。聯合國環境署最樂觀的預測顯示，若各國履行現時的減排承諾，升溫最高達1.8°C，若超出這升幅，再回落至1.5°C就愈發困難。
圖：超標幅度越小，能回落至1.5°C水平的機會越大（Debra Roberts提供）
不過，「碳移除」（Carbon Dioxide Removal）的可行性現時無法確定。《報告》指出，現時植林及森林管理需要100年才能令升溫下降0.1°C，其他非常規技術更是只能達到千分之一的效果。即便是樂觀情境，植林等基於土地的方法也需50年才能令升溫下降0.25°C。
另外，部分影響難以逆轉，或是需數十年才能逆轉。《報告》指出，即便是升溫控制在1.5°C，冰川融化會持續百年以上，不過控制升溫可避免更大規模的冰川融化。
「1.5°C其實不是一個安全水平，只是比更高升溫安全而已。」Debra說，各國需制定靈活的氣候適應政策 ，因為我們可能要生活在升溫超標的世界數十年以上。
圖：Debra Roberts與中大活動嘉賓（思匯提供）
適應政策要有前瞻性和靈活性
Debra指出，需要超前部署適應措施（adaptation measures），審視現時的防災基建能否應付升溫超標的世界。
比如說，至2050年，76%的城市樹種面臨風險。
Debra指，2010年南非德班舉辦世界盃時，為抵銷碳排放及提升城市韌性，在五百多公頃的土地上種植樹木，面積約等於超過六百個足球場。決策者現時需要檢視，哪些樹種能存活下來？
她也指，沿海城市（如德班和香港）除了要考慮保護海岸的基礎建設，也可能要考慮遷離海岸的策略。
她強調，適應政策要有前瞻性和靈活性，而不是被動回應災害。這做法亦有助保護資產、減少緊急應變的需要，讓社會可投放更多資源在減排和長遠規劃。
圖：適應政策需具前瞻性和靈活性（Debra Roberts提供）
減排需要核能嗎？
《報告》指出，需加速能源轉型，2030年可再生能源需佔全球電力60%至70%，以限制溫度升幅。
記者問Debra，核能是低碳能源，但有爭議，覺得需要用核能嗎？
圖：Debra Roberts（思匯提供）
「核能必須是發電組合的一部分。若我們不用核能，我們無法限制升溫或減排。」Debra指，最新這份《報告》是建基於聯合國政府間氣候變遷專門委員會（IPCC）第六次評估報告，當中所有減排路徑都預想有核能。隨著減排壓力增加，未來核能所佔電力比例可能增加。
IPCC第六次評估報告指出，核能是成熟技術，若要限制升溫在1.5°C，核能使用量需在2019年至2030年提升40%。在其他較不進取的路徑中，核能使用量也提升10%至35%（見報告第71頁）。
Debra指，有些地區較難使用核能，比如非洲未必有足夠經驗和技術管理核能。不過，她強調核能是必須的，比如法國大部分電力來自核能。
「可再生能源顯然將佔主要部分，但我們若不充分利用手頭上每項技術，是無法達成目標的。」Debra說。
我們還有希望嗎？
分享會上，有人問Debra，覺得還有希望嗎？
Debra說，她其實從不談論希望。
「對我而言，『希望』並不構成一種策略，也無法真正解決問題。我是一個實事求是的人。我堅信科學與研究是至關重要的工具，能引導我們找到行動的切入點。」
Debra說，她相信要努力工作，要鼓勵人看到氣候工作的意義，才能在社會推動改變。
限制升幅在1.5°C看似困難，但Debra指出，2015年《巴黎協定》生效前，預計本世紀末全球升溫幅度為4°C，現時預計則是2.6°C。這不足夠，但也顯示科學、政策與草根行動的力量。
Debra認為，科學研究與國際框架需要轉化為在地行動。她鼓勵人們向決策者提出問題和施壓，要求他們採取大膽的氣候行動。
圖：思匯提供
「現在真的是關鍵時刻。我們需要減低未來面對的升溫幅度。我認為，我們每個人都有責任面對這項挑戰。」
《香港氣候行動藍圖2050》即將更新，將影響香港的減碳路徑（涵蓋能源、建築、運輸、廢物）和氣候適應政策。立法會環境事務委員會將在今年第四季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