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香港,寫作的人如何安身立命?

早前看了《快要到達家了》首映,感受到一種溫柔的力量。這紀錄片圍繞三位香港女作家——李維怡、韓麗珠、葉曉文。鏡頭走進三位的生活/寫作空間,記錄她們日常的感受、寫作的靈感,也以特別方式呈現她們的文字作品。

李維怡在深水埗經營「半杯寮」,街坊與朋友到店喝茶、聊天,小朋友可以練琴、玩耍。她也曾與街坊一起針對重建和社區規劃問題發聲,爭取居民與商鋪的權益。街坊May姐說維怡是她的老師,維怡連忙說「係互相嘅」。維怡一些作品是寫街坊,紀錄片安排街坊在相應場景讀出文字,令人感觸。

維怡對平等的追求,對漂泊狀態的豁達,令我印象深刻。「半杯寮」不怎麼賺錢,至於寫書,她也直接說「搵食唔好諗」。不過她說,能接受自己在不穩定的狀態。她覺得,如果不能接受這個狀態,就要「排拒一啲人」。

片中不同人都提到露宿者。韓麗珠說,她喜歡城市的生活,因為城市容許不同人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包括露宿者。我想起最近同路舍召開發佈會,有露宿者指曾全身家當到快餐店應徵清潔員,面試時被歧視。同路舍指露宿者難找到全職,提出住宿支援的重要性,也提出「微就業」理念,指做義工、在社區服務當值、散工、兼職也是就業,打破「就業」的單一想像。

原子化的城市有其冷漠的秩序,冷漠卻又為脫序提供可能性。有人選擇到城市邊陲的鄉郊生活。葉曉文到新界東北的荔枝窩耕田,書寫和繪畫自然的各種生物。她曾經抑鬱,在自然與創作中尋得安慰。她現已在荔枝窩五年,卻會想,自己並非原居民,可以稱這裏為「家」嗎?

家是什麼?穩定的居所?聚腳的店舖?田野的氣息?安放的身分?

作者們提出、活出自己的思考與猶豫,我相信觀眾也會從中獲得養分。

首映後,有觀眾問作者們:「點解要寫作?」

葉曉文說:「我諗複雜嘅問題就會寫小說。」李維怡說:「寫作好似我朋友,我有事就會搵佢。」

韓麗珠當日剛好不在場。我想,需要閱讀她們的作品,才會更加感受到文字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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