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家者真人圖書館分享困境 團體倡平等對待

(獨媒報導)上周六(10月10日)為「世界無家者日」,關注無家者聯席於油麻地舉辦「無家者同行日」社區教育活動,場內設多個互動攤位遊戲、無家者真人圖書館、無家者音樂表演及爆旋陀螺街友擂台等,並邀請市民簽署無家者友善約章,希望提升社會對無家者的關注。
主辦團體強調,無家者的處境並非遠小眾的事,而是任何人都可能面臨的遭遇,呼籲社區以平等與尊嚴對待街友,同時促請政府以無家者友善角度制定政策,以貼近街友需要,以及避免透過行政手段進行驅趕。

慈悲香港透過「轉輪盤」遊戲,向公眾解釋無家者看似異常的行為,希望能透過理解,消除公眾的偏見,明白這些行為背後的真正需要,以同理心看待。
團體倡平視與同行:更需要尊嚴
今次活動由關注無家者聯席籌辦,成員包括基督教關懷無家者協會、慈悲香港(MercyHK)、香港社區組織協會、救世軍、聖雅各福群會及同路舍(ImpactHK)。
活動負責人之一、慈悲香港項目經理鍾達興(Simon)指,除了希望社區友善對待無家者,更期盼大眾能與他們同行。他強調無家者不應被視為特別低等或可憐:「唔單止係住屋,佢哋仲需要尊嚴、仲需要工作,佢需要人去當佢去好似一個人去看待。」
在「真人圖書館」環節中,多名前街友圍圈與參加者交流,剖白露宿緣由,有人因家人爭執離家,有人因無法負擔飆升的租金,亦有寧可「瞓街」也不願走回頭路的更新人士。談及對社區支援的渴望,他們的訴求非常微小,僅希望能妥善安頓家當、有地方沖涼,以及政府能提供更多有獨立房間的宿舍。他們亦分享了自己的興趣,當中有人喜歡唱卡啦OK、「行街睇戲食飯」、亦有籃球愛好者及愛做義工的人。
前街友阿國:靠做義工重拾自我
前無家者阿國自十多歲離家,過往靠跟車及倉務等散工維生,與女友共同分擔租金。2013年因毒品罪行入獄,2019年起獨居。受案底及需長期服用精神科藥物影響,他求職困難,只能依靠綜援生活。疫情過後租金急升,每月約2,500元的綜援租金津貼根本無法應付市價,連重慶大廈每晚約百元的廉價房間也無法負擔,最終於2023年底被迫露宿街頭。
阿國說:「露宿一日、兩日唔會覺得有啲乜嘢,但係兩、三日之後,就因為所有家當都要跟身好辛苦。」他坦言因為害怕大眾目光,他每天都會拖着行李遊走,直至凌晨街上無人時才敢在長椅閉目休息。露宿期間,他四處找地方休息,睡過天橋底、公園、尖沙咀碼頭等,更曾因過度疲累睡着而遭偷去所有家當,失去了所有朋友的聯絡方式。
幸好當他如常到精神科覆診時,社工得知其狀況後,轉介他入住救世軍露宿者之家,他的生活才能慢慢重上正軌。受助之餘,他亦有餘暇幫助其他人,阿國參與了救世軍義工服務逾一年,經常上樓替囤積者清理雜物。儘管環境悶熱辛苦,但看到每次清走上百袋垃圾能改善他人生活,令他逐漸重拾自信。現時已成功戒毒的他,考取了保安人員證書,並積極學習面試技巧準備重投社會:「我哋都係人嚟,希望自己啲生活好啲。」
更新人士阿祈由街友變身外展義工
另一位前無家者阿祈是更新人士,早年曾加入黑社會販毒並兩度入獄。第二次入獄時,家人因失望而不再探望,促使他反思過錯。出獄後,他決意不再重蹈覆轍,又擔心家人仍在氣頭上,「唔想衰俾人睇」,寧願流落街頭亦不投靠舊朋友,打算自力更生。
初出獄時,他曾住過數晚賓館,其後因無錢被迫流落街頭,露宿一星期期間,阿祈流連於麥當勞及圖書館,並首次經歷捱餓,連續兩日沒有進食、沒有洗澡,深刻體會「原來露宿都幾慘、一個人乜都冇咁企喺街邊,真係好徬徨。」
雖然一度萌生重返黑社會的念頭,但最終靠理智戰勝心魔。由於當時他未有香港永久居民身份證,曾向機構求助無果,後來在社工協助下認識慈悲香港,租住機構床位、重新辦妥證件及找到工作。
阿祈坦言,自己以前亦會歧視無家者,「有手有腳唔去做嘢,抵死呀,佢瞓街」,親身經歷後學懂以同理心理解他人。現時他擔任外判「洗樓」清潔工作,每月收入約一萬五千至一萬八千元,十分穩定。每星期更撥出四晚擔任機構的朋輩輔導工作,參與外展服務協助街友。他形容,從前在黑社會的生活雖豐富卻虛幻,過着紙醉金迷的日子。現時生活雖較辛苦,但「起碼唔使擔驚受怕,好踏實」。做義工幫助他人亦令他精神上得到滿足,笑言:「以前從來唔會諗呢啲嘢。」
已與家人重修舊好的他,自豪表示自己從未領取綜援,雖住在機構宿舍,但亦有繳交租金。因喜歡貓狗,近日更修讀寵物美容課程,希望日後能從事相關工作。
團體促政府停止行政驅趕、改善資源錯配
慈悲香港項目經理鍾達興(Simon)表示,他接觸的無家者來自不同背景,更有街友曾是公司的行政總裁。 他指公眾不應將無家者定型為學歷低、吸毒或犯罪,無家往往只是一種不幸的暫時狀態,「正如社區入面大學生都可以作奸犯科、着西裝嘅都可以犯刑事、翻教會嘅都可以講粗口啦。」「今日佢可以變成無家者係因為佢嘅遭遇⋯⋯我哋唔好坐定粒六,今日我可以去幫人,但他日會唔會遇上一啲沙士、金融風暴⋯⋯而變成無家者呢?」
他呼籲政府應以無家者友善角度制定政策,給予無家者基本尊重,停止以洗地、灑臭粉等行政手段驅趕街友:「遊客坐喺張公園長凳,你唔會無時無刻都去洗地、洗張枱,或者灑臭粉,因為佢係遊客你會尊重啊嘛。無家姐其實同遊客一樣,都係佔用咗個空間休息 ,但政府就用好多唔同嘅行政驅趕、清潔去對待佢哋,有少少唔係好似人咁樣去看待。」
對於現行政策,他認為政府「唔係冇做,只係有待改善」,不少資助宿舍因需4至5人合住、缺乏個人私隱與安全感,導致無家者寧願露宿亦不願入住。他期望當局能檢討資源錯配,推出真正切合無家者生活需要的支援政策方案:「香港成個國際大都會、又由治及興⋯⋯到今日都有六七百個(無家者),唔係政府冇做野,而係真係有啲資源錯配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