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終關懷團體推生死劇 改編真實個案：死亡如旅行「有準備就不會那麼害怕」
【獨媒報導】對於生死與失去，有些人或會懼怕，「人是注定要去旅行的，當我們準備好了，便可以很安樂地面對。」《離開前，仍有話要說》編劇黎曜銘說。劇作由大覺福行中心與香港話劇團合作，獲陳廷驊基金會支持，月中將在東九文化中心上演，以一老一少在臨終病房相遇的故事，打開許多人心中都有的那道門，嘗試為大家抹走恐懼陰霾，看見背後的愛，讓生命不留遺憾。
演員：我以為40歲就會死
產房外，負責臨終關懷的院侍大叔與心靈大使少女並肩著坐，各懷思緒——這是劇中二人相遇後不久的一幕。劇中飾演院侍的喬寶忠，現實裡一早明白生死是必然：「我是教體育的，一個人到差不多，能力就會下降，例如你跳不到那麼高、跑不到那麼快……」
他笑言因此少時常跟人說自己40歲就會死，結果沒死到，卻面對親友一個個離開。他坦言會傷痛，尤其面對媽媽腦退化時，幸而當時家庭醫生和他說：「你對你媽媽那麼好，整家人都對你媽媽那麼好，你還想怎樣呢？她已經很夠了。」他笑笑：「其實就好像衍陽法師所說：『很好了，你也要對自己好才行。』」
衍陽法師是大覺福行中心的創辦人，中心於2009年成立，並在兩年後正式設立「佛教院侍部」關懷病人。當年會開始服務，是因為衍陽法師自己也是病人，明白當中的苦痛。她辭世後，傳燈法師繼承了其精神，在探訪臨終病人的過程中，見到許多人因逃避生死，反為自己造成更大的傷害與遺憾，「當我們面對它，然後去準備，這件事會變得不是那麼可怕。」這次的劇作也應運而生。
中心院侍部除了臨床關懷，亦設24小時緊急支援機制，近年還推行居家探訪、哀傷輔導、信仰及殯葬諮詢以及喪親兒童支援等，亦有做生死教育，是次公演後，他們也希望帶著劇場片段甚至演員做更多社區教育。（後排左起為演員喬寶忠、導演陳永泉、監察周昭倫；前排左起為心靈大使林英、中心住持傳燈法師、編劇黎曜銘、中心顧問戴健文。）
遇見情緒反可釋放
只是要面對生死，難免會牽動情緒。編劇黎曜銘直言對死亡很執著，一直記得婆婆離世前的畫面，但當要為場刊寫「劇場的話」時，發現自己竟忘了她的名字，「原來有些事情如果你還在執著，不要緊，你就先拿著；有些事情忘記了，就由他忘記。」而就算已明白許多，情緒也仍然可以存在——喬寶忠在談起這些時，也不時哽咽，更幾乎每次排練都會落淚，「但這反而是釋放。」
導演陳永泉也在排練過程中，多了對生死的領悟：「如果死亡就像一場旅行，我們未必是多收拾一些東西，有可能是減少一些東西。」減少的，可能是遺憾、憤怒，傳燈法師說：「如果到生命的最後，沒有人幫他解開這個冤結，他真的帶著這個仇恨入棺材。」但當有人引導，往往能原諒許多，她就見證過充滿糾結的一家終能重新相見，冰釋前嫌，生死可安。
大覺福行中心顧問戴健文希望擴大劇作的影響力，因此是次演出除了有2位是專業演員，其餘都是素人，年齡橫跨10歲到70多歲。監察周昭倫說演員各有其獨特的生命故事和能量，當和戲扣上，發揮就會很大。
「道謝、道愛、道歉、道諒、道別」
要做到這一點，或好好準備、收拾行李，到底要怎麼做？劇本改編了許多臨終關懷服務的真實個案，其中有一對父母面對年幼女兒的死亡，一直沒說什麼，但在法師引導下，爸爸終於寫了封信，最後在儀式上讀了出來，引起了亡者哥哥、媽媽連番出來將心聲傾吐，媽媽更在棺木旁大力拍了一下——原來她一直很氣自己過往忙工作，沒多陪伴女兒，此刻終於能讓情緒抒發出來，有機會在哀傷裡慢慢復元；也在不覺間，做了劇中也有提起的「五道人生」——道謝、道愛、道歉、道諒、道別。
「其實人生有多少是圓滿的？有些時候是會留有遺憾，唯獨是在遺憾當中，如何在未來的人生不要再重蹈覆轍。」法師說。面對它，才能有轉化的可能。
要面對、開展「五道」，先決條件或者是一份關心，無論是他人或自己給自己的。劇中面對臨終病人，也是先表達同理、關心。傳燈法師陪伴過一個60多歲積極尋求治療、卻又因醫生說藥已用盡而求死的癌症病人，「其實他是想求生的。」一開始他也不願說話，在一次次的陪伴下，有次他終於開口：「師父，我做錯了很多事。」五道就這樣自然發生——他求生其實是很渴望去修補關係，最終錄了音給妻兒，而他們也終於在他的靈堂出現。「要聽他心中有沒有一些東西想要表達，而十樣東西有一樣可以完成的話，已經功德無量了。」
陪伴是一切的基礎，「就算他不說話，也會感受到你關心。」心靈大使林英發現，有個病人不理會他們，是因為已經疲於重覆回答自己的病狀，但那病人也說：「沒人陪的人，其實是很想人陪的。」
人生像一場蛻變
即使生前未及道別，傳燈法師說其實也還來得及——在佛教中，人的神識在死後49天內還未投生，有什麼道別、道愛的話，仍可對著虛空說，「他會收到的。」更可以多為親友做好事，「share、迴向給他，就可以幫他行去一個光明的方向。」即使過了49天，她說生命只是換了一種形態存在，但仍可以收到。
宏福苑大火發生接近一年，傳燈法師說不會叫家屬放下、不再想，她坦言傷痛可能會跟隨一生，但也可以將之轉化為力量去幫助親友：「這個生命已經放下了他的身體，而他現在很希望我們做的，就是為他送上祝福。」她說。「我們也要破自己內心的地獄。」
人生無常，常的是生死必然。然而，「死不是一個終結，是還可以繼續去旅行的一個方向。」陳永泉說。在旅行前，喬寶忠希望讓人明白到，不需走到最後才去填回那一格，「原來你平時都已經是這樣對別人（好），就已經無憾了。」
劇中飛蛾的意象不時出現，傳燈法師說，那繭就像我們一生面對的各種結，「牠在裏面成長，然後就自由了。」——人生是一場蛻變，「我們要學習升level。」她說。「當飛蛾走向天上的時候，已經放下了要處理的東西。」那些祝福和痛，都讓牠蛻變。生命，可以往更光明的地方飛去。
《離開前，仍有話要說》舞台劇
日期：2026年11月13至15日（星期五至日）
地點：東九文化中心
詳情
中心亦將舉辦「生死有話說」亞太臨終關懷與紓緩照顧論壇，探討心靈關懷及生命意義
日期：2026年11月16至17日（星期一至二）
時間：上午9時至下午5時
地點：富豪香港酒店（銅鑼灣怡和街88號）
費用：全免（免費入場）
詳情
圖為衍陽法師的書畫集，傳燈法師說：「你想像一下她在病中，那時候那些藥都不是很有效，但她帶出來依然是很正向的訊息。」部份素材在劇中也會出現。
撰文及攝影：黃妍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