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中期選舉:藍色海嘯如何煉成,又捲到何方?

美國中期選舉結束,點票結果顯示民主黨大捷,於眾議院選舉暫時奪得253席,增加41席;至於參議院35個換屆和補選席位中,暫贏得20席,連同保留的34席,已取得54席(截稿之時,仍有望贏得阿拉斯加和密西西比2席),成功取得兩院多數。至於補選的36個州長,民主黨已取得22席,連同既有的席位,一共有28名州長,成功控制全國過半州份。多個由共和黨長年控制的深紅州份,包括德州、南卡羅萊納州、肯薩斯州變天,民主黨競選動員口號「藍色海嘯」成真。
藍色海嘯
這次中期選舉由2.1億名美國登記選民投票,決定435個眾議院席位、35個參議院席位以及36個州長的人選。
中期選舉一般被視為現任總統的期中考試,而反對派政黨支持者投票熱情會較大,後者一般會取得眾議院多數席位。參議院議席則與地方政治緊扣,由於中期選舉中僅有約三分之一議席換屆,反對派要憑這次換屆取得大多數非常困難。至於州長選舉,由於農業州份數目較多,這些地區選民傾向保守,有利共和黨選情。
這次「藍色海嘯」結果顯示,選民對特朗普施政極其不滿。在選舉後,特朗普雖然堅持共和黨選戰失敗與己無關,但承認受伊朗戰事及其引發的通漲拖累。不過,《紐約時報》的選前民調顯示,特朗普的民望在選前跌至36%,成為歷任總統中認受性最低的總統,選民主要不滿其經濟和戰爭決策。分析指,由於中東戰事及關稅政策導致燃油及肥料價格上漲,以農業為主的共和黨州份受到的打擊尤為嚴重,再加上特朗普支持人工智能發展的政策,放寬環評要求,並於共和黨治下的喬治亞州、德州、俄亥俄等地區大肆興建數據中心,破壞當地環境,造就超越政治立場的避鄰運動,為民主黨選情造勢。
大部份選前民調均預告民主黨會順利取得國會控制權,因為本身擁有214個議席的民主黨,只要從共和黨手中奪取4個席位,便能順利取得218國會過半數,而在投票日前,已有超過5,700萬選民提前投票,當中有45%註冊民主黨人,比共和黨高出10%。然而,由於不少紅色州份(包括德州和佛羅里達州)在選前透過重劃選區以增加共和黨候選人勝出機會,主流的預測大都視2022及2024選舉中共和黨領先逾10%的深紅選區為共和黨囊中之物,預計民主黨只會新增約12至25個眾議會議席,然而結果卻從共和黨手上搶回逾40席。
至於這次參議院選舉,民主黨不單成功守住原有的13個席位,更從共和黨手上搶回七個州份的議席,令民主黨參議員由原來45名增至逾50名,成功控制參議院。
無王、避鄰與民主危機
造成這次「藍色海嘯」,有多個原因。
自從民主黨輸掉2024年的總統選舉,一場自下而上的動員,以反特朗普的「無王」示威為核心,提出要捍衛美國民主制度,成為「藍色海嘯」的動力。該網絡於全國設立數以千計的示威組織,於網上和街頭,反對特朗普削減醫療和社會福利、反移民、反多元、傾向富豪的稅務、受制以色列的外交等政策,並揭露他專制、以權謀私、政商勾結、如帝皇般寡頭統治(oligarchy)的政治本質。接年兩年的示威和動員,特朗普與愛潑斯坦檔案(Esptein file)中的孌童富豪精英犯罪網絡、大科技資本集團、俄羅斯和以色列等外國勢力混成一體,成為團結社會大眾的對立力量。
除周末發動大大小小的示威外,網絡成員亦會在校園介入政治辯論,在藍色州分組織鄰里基層互助,倡議全民醫保及增加最低工資等政策,在紅色州分則介入燃油及肥料價格上漲、反數據中心等非意識型態化的議題。
由於共和黨獲得來自富豪的捐款逾16.7億美元(當中4.5億來自Elon Musk),比民主黨多出超過一倍,這財力反過來激起民主黨支持者的不憤。此外,共和黨企圖操控選舉的諸多小動作,如於多個州份重劃選區、限制有利民主黨的郵寄及提早投票安排、揚言共和黨勝出後每名公民派5,000美元、以防止移民非法投票之名出動移民及海關執法局(ICE)恫嚇選民,也引發選民反彈。
根據美聯社的票站調查,約30%選民認為美國的民主制度受到威脅,並認為這是由於國會失能,無法約制政府和總統決策,政府腐敗問題嚴重等。
民主黨選戰:藍領、女性、多元性向、性別與族裔
有別於以往憑藉參政經驗篩選候選人,民主黨初選開放給不同職業背景的黨員參選,結果候選人在種族、階級、性別和宗教信仰上都更具多元性,亦成功開發更多元的票源。
較令人觸目的是較多藍領階層代表民主黨參選,譬如說從事山火消防員的工會領䄂 Sam Frostag就走進深紅的西部蒙特利亞州選區,擊敗共和黨的 Aaron Flint,成為30年該州第一位民主黨眾議員。另一位消防員 Bob Brooks 則在賓州取得眾議院議席。曾從事餐廳待應的非營利組織創辦人 Rebacca Cooke亦於威斯康根州擊敗現任共和黨眾議員 Derrick Van Orden,而鋼鐵工人 Brain Poindexter,亦於俄亥俄州贏得一個眾議院議席。
參議院和州長候選人亦不乏基層出身者,伐木工人兼工會領袖 Tory Jackson 贏得緬因州參議員席位。於基層家庭出身並曾遭後父性侵的 Amy Acton,於競選期間遭共和黨候選人 Vivek Ramaswamy 利用 Acton 母親羞辱她童年經歷,仍最終勝出俄亥俄州長選舉。

Amy Acton(圖片來源)
屬民主黨內社會民主派的 Bernie Sanders 就恭賀16名新當選的參議員和眾議員,指他們是會代表工人階層爭取利益。
民主黨女性候選人也是中期選舉的亮點。這次眾議院選舉,有590名跨黨派女姓登記參選,當中大部份為民主黨背景,而最後民主黨中有超過100名勝出者為女性。此外,民主黨有3個勝出的參議院為女性,分別是伊利諾伊州的 Juliana Stratton,明尼蘇達州的 Peggy Flanagan 和南卡羅萊納州的 Annie Andrew;阿拉斯加的 Mary Peltola 也有望勝出。參選科羅拉多參議院議席的 Angie Nixon 雖然敗選,但工人家庭背景出身的 Nixon,在民主黨初選時,以比對手僅十六分之一的選舉經費,贏得出選資格,在競選期間提出全醫療保障與提高最低工資,爭取農業工人支持,在極缺乏經費支持下最後僅以3%之差輸給共和黨,但她推高出當地的投票率,助其黨友勝出某些選區的眾議院議席。
女性在州長選舉戰績更卓越,民主黨贏得的22個州長席位中,有12名為女性,當中 Gina Hinojosa 成為德州第一名拉丁裔女性州長、Keisha Lance Bottoms 成為喬治亞州第一名黑人女性州長、Deb Haaland 成為新麥西哥州第一名美國原住民女性州長、Amy Acton 成為俄亥俄點一名女性州長、Amy Klobuchar 成為明尼蘇達州第一名女性州長。
一直以來,女性選民都傾向支持民主黨,但過往黨內均由男性主導,分析預期新冒起的女性政治精英會進一步影響黨內政治文化。
有別於主流民主黨員,性小眾把這次中期選舉稱為「彩虹海嘯」,因為不少參選人都公開其性少眾身份,當中有近10名於選舉中取得公職。本身為新坎布什爾州眾議員的 Chris Pappas,成功擊敗該州共和黨參選人,成為第一名公開同性戀身份的參議員;J.D Ford 則成為印第安納州第一位出櫃的眾議員,Jeremy Moss 也成為密切根州第一位性少眾國會代表。
民主黨多元族裔及移民背景的候選人,成功爭取拉丁裔、印度與亞洲裔搖擺選民支持。今年更多的焦點放在出選並贏取了密切根州參議員席位、來自埃及穆斯林移民家庭的 Abdul El-Sayed。作為醫生的 El-Sayed,不單倡議全民醫療保健,更高調批評美國軍事援助以色列,助長後者在加沙種族滅絕的暴行。儘管他在選前有黨友倒戈,但最後仍順利當選,成為美國史上第一位穆斯林眾議員。另外,自小從埃賽俄比亞移民到美國的 Melat Kiros,也贏得科羅拉多州的眾議院席位,成為美國第一位 Z 世代女性國會議員。

Abdul El-Sayed(圖片來源)
民主黨整個選舉策略,是針對共和黨白人至上主義和反文化多元的路線,亦革新了原有黨內精英以選舉經費和政治人脈作為篩選候選人主要考量因素的政治文化。
共和黨分裂,黨員倒戈
相反,共和黨整個選舉工程,就出現嚴重分歧。這次中期選舉有好幾個由紅轉藍的州分,都是由缺乏黨內支持、靠特朗普欽點的人選出戰。
首先是德州,原參議員是 John Cornyn,他於1999年開始在德州擔任司法部長,2002年當選為參議員,但特朗普卻堅持由牽涉多項證券欺詐罪的現任德州司法部長 Ken Paxton 出選。包括 Cornyn 在內的共和黨員均表示反對,但特朗普一意孤行,結果前統總布殊家族成員 Neil Bush 公開反對特朗普,指責他用人為親,破壞共和黨利益,並公開為民主黨參議院候選人 James Talarico 助選拉票。喬治布殊女兒 Barbara Bush 也公然捐款給 Talarico。 眾所周知,布殊家族在德州有巨大影響力,結果德州變天,民主黨不單奪取了德州參議院席位,連帶州長也輸給民主黨。選舉的結果,打破了民主黨38年來無法入駐州政府的局面。
深紅的南卡羅萊納州也有相類似狀況。在特朗普的政治顧問 Lindsey Graham 離世後,他提名及支持其妹 Darline Graham 補選南卡參議員一席,儘管 Darline 沒有從政經驗,只會緊跟特朗普路線,結果前共和黨的南卡州長 David Beasley 反過來支持民主黨候選人 Annie Andrews。由於特朗普於2024年於南卡的得票率超出賀錦麗18%,Annie Andrews 最後的勝出令很多人感到意外,不過,這深紅州份仍保住了州長和絕大部份眾議院席位。
喬治亞州的 Mike Collins、北卡羅萊納州的 Michael Whatley、俄亥俄的 Jon Husted 均是特朗普提名的參議院候選人,但都被當地的共和黨員嫌棄,結果讓民主黨乘虛而入。選舉過後,很多分析認為這次七個紅色州分參議員轉藍,會令共和黨內的分裂更激烈。
紅藍內部路線之爭
雖然共和黨大敗,特朗普稱會接受結果,並與民主黨合作,但外界預期未來兩年,少數派政府與民主黨會在不同政策層面各持己見,互相行使否決權,難免出現跛腳鴨政府的狀況。
共和黨大敗,特朗普已無緣出選下一屆總統選舉,MAGA 和傳統共和黨派系的選舉部署上,分裂將擴大。
民主黨大捷,在振奮的氣氛下,各派都提出進一步的黨內改革,例如如何避免企業和富豪政治捐款影響選舉,造就政商勾結的政治制度。事實上有多個候選人,如剛贏得德州參議院議席的 James Talarico 就拒絕企業捐款。
在社交媒體上,亦有不少聲音要求改革總統選舉的選舉人團票制度,令到不會出獲取全國多數票的總統候選人,不會因為另一名候選人控制了人口稀少和極少搖擺州分的選舉人票而敗選。要求改革者認為現制度,導致每張選票的權重不一,亦讓人口稀少的地方集團能透過選區劃分操控選舉,亦違反多數民意的原則。
黨內路線改革的呼聲也紛紛冒起。根據票站調查,大部份選民投票目的是向特朗普說不,他們甚至不相信民主黨能提出比共和黨更利民的經濟政策,故此黨內改革派,尤其是社會民主派,張進一步推動民生政策,讓集中在富人的財富與資源,能透過公共服務(如全民醫療)、稅制改革和最低工資等,流向基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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