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故事: 漂流的利是封 (東加豆)

蝦妹與魚毛

我叫（魚毛），今年派了九十六封利是，收回二十封，有十封是糖果、巧克力、餅乾的(札)回禮。數學上，我是虧損的；哲學上，我是"自己攞嚟，玩係要成本"。

事情從那疊塵封的利是封開始。年廿八，我在書櫃底挖出十年前的存貨，燙金（百年好合）四字已經褪色，極似我的婚姻——還在，只是光澤不同。蝦妹說："用吧，誰會看？" 我信了。誰知第一封派給三叔公，他當場翻過來，老花眼鏡後射出兩道寒光："魚毛，你玩我！？"

原來（百年好合）背面印著（永結同心），三叔公喪偶三年，從此生命只有酸沒有甜。當場，他的眼神，仿佛認定我是陰陽怪氣。儘管三叔的口頭禪："我不嬲都唔鍾意食甜嘢！" 好也加塞二十元封口費。那封利是從此消失，像所有說錯的話，沉入紅海，連泡都沒冒一個。

玩了幾天，我派出的利是開始回流。深夜整理利是，發現一封異常厚重，拆開竟是三叔公的回禮，裡面沒有錢，只有一張對折的、我去年寫給他的（福）字揮春，邊角已被壓得平整。背面有他新添的一行字，墨跡猶濕："書法有進步"。

我哭笑不得，這老頭，用我去年送的（心意），來支付我今年給的（利是），完成了一次儀式感的循環，他甚至替我評估了作業。

我搓著那個失而復得的利是封和揮春，忽然明白了，我們派的不是錢，是人情往來的記賬簿。今年我給你利是，你記一筆，明年你請我飲茶，我銷一賬。而那張回流的揮春，就像一句無聲的提醒："心意我收到了，禮節呢！是這樣循環不息。"

至於蝦妹呢？蝦妹說："作為一個(紙板人)，關係一直在流通，利是封年年再用、年年重用，除非某人突然離世，真係大吉利是！咁咪掉鬼咗佢囉！"

年初七，我把剩餘的（百年好合）全丟棄垃圾桶。

蝦妹問："不留嗎？"

我說："今年（百年好合）不吉利，費是（慳）字得個貧！"

蝦妹屈指一算地說："對對對，家族譜事跡，離婚多過生仔，祝福語還是不要寫那麼多情情塔塔罷。"

她再遞來一杯茶，杯底沉着沒洗乾淨的舊茶漬，我們都是這樣的人，一邊嫌棄舊物，一邊讓新的變舊。

那封三叔公的回禮，我最終沒有丟掉，留在發黃的鐵罐裡，當作某種備忘：明年記得，買新的利是封。要紅得正、金得閃，要讓收到的人，至少記得我一秒。

完!

寫作日期：2026年2月9日

完成時間 : 11:10am

圖. 人工智豆

文. 東加豆

蝦妹與魚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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