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C340,雅典,第欧根尼)

阳光穿过橄榄树的树叶,打在我的脸上,空气中有一股泥土的气息,远处的山坡上,排列着许多石头房子,而身边的大街上很是热闹,各种摊位上的生意人在热情吆喝,而行人们看上去也都很悠闲,或三俩人走在一起聊着天,或驻足在摊位前讨价还价……

等等,我这是在什么地方?为什么我对这里毫无印象?

不对,我?我是什么人?我叫什么名字,我来自哪里,怎么来到这个地方的……一连串的问题在脑海里接三连四地冒出,但没有一个答案。唯一明确的是,我肯定从未来过这里,因为这里人们的穿着完全跟自己的不一样。我打量了下自己一眼,运动鞋,衬衫,短裤,感觉自己应该是来自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失忆了,我还被扔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意识到这些的时候,一阵强烈的紧张与恐惧突然向我袭来,我不禁放声大哭。然而更为诡异的是,身边那些穿着长袍的人似乎完全听不见,甚至连我自己也听不见自己的哭声!而且,我的眼睛里也没有泪水——我唯一确认的是自己的内心在嚎啕大哭!

这时更为恐怖的事情出现了,一个不知为何在奔跑的人向我直直冲来,我来不及躲闪,但他就这么从我身上穿了过去,穿过我的脑袋,我的躯体,就好像我完全不存在那样。

这一可怕的事故令我我感到一阵眩晕,赶紧抬起头望向天空。这时我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块神奇的发光屏幕,就像在游戏里面的那样,上面出现一系列的字。“名字:??  年龄:??  生日:??  出生地:??  职业:??  行囊:【 空 】 记忆碎片:【 空 】   技能:【 无 】”

这不是……我想起在动漫里看过的那些情节,难道是我穿越了?!但这又是哪门子的穿越啊!不但什么能力都没有,而且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我感觉自己要崩溃了,于是哭得更起劲了。

“嗨,小姑娘,你为什么哭啊?”

突然,一个亲切而又苍老的声音从身边传来。我吓了一跳,看到有个衣着破破烂烂的老头正站在面前。因为之前被人穿过,所以我以为这里的人都看不见我,但这个老头怎么回事?他能看见我,而且我也听得懂他的话——尽管我可以肯定他说的不是我知道的文字。大脑在那里不断地运转着,还没等我反应过来。

那个老人再次问道:“你是不是迷路了?你穿的不像这里的人,难道你是被卖到这里的,然后从主人那里逃跑出来的?别担心,也许我可以帮你。”

意识到自己也许不是孤立无助的,有人在关心我。我不禁心头一松,无穷无尽的委屈涌上心头,哭得更厉害了。

“可怜的小姑娘,看,我手里是什么?”

我顺着他的手看去,只见一只被剥光了毛的鸡,鸡还活着,正不停扑棱着没有毛的翅膀,似乎在抗议着这个可怕的老人。

看着这一幕,我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担心,但不管怎样,刚穿越过来就遇到这么个怪老头,也许他隐藏着什么特殊技能,能够成为自己在这个异世界的师傅。想到这里,我的心稍许放松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问道:“请问,你是要吃了这只鸡?”

老头哈哈大笑起来;“也许呆会我们可以一起吃了它。不过现在呢,我要带着它去一个学校。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啊?”

我抬头又看了一下那个发光的面板,上面的数值没有任何变化。然后我停止哭泣,擦了下眼泪——尽管实际上我没有任何泪水,点了点头。我想,除了跟着这个怪老头走之外,似乎也没有别的选项。

“小姑娘,我叫第欧根尼,你叫什么名字啊?”走在前面的第欧根尼边走边问。

我的目光正盯着那只被剥光了的鸡,大脑不假思索地回答:

“我叫……”

然后我愣住了,再次意识到自己忘了自己的名字。

“我,我也不知道。”

第欧根尼回头看了我一眼,对我的回答并没有感到多少讶异:“这样啊,那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我又再次抬头,想要从那块发亮的屏幕上找到什么线索。

“有了!”第欧根尼顺着我的视线看了看天空,“你看这天上的云,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我就叫你云吧。”

“云?”我看着这位令人觉得挺不靠谱的老头,有点困惑的问。突然,似乎有一阵强烈的电流穿过我的身体,但感觉很舒服,当我再次抬起头来时,发现那块屏幕上第一次出现了变化。“名字:云”。原来,我叫“云”啊!尽管我依然有疑惑:这究竟是我本来的名字还是穿越到这个世界的名字。但无论如何,我有名字了!

“对,我叫云,我的名字是云!”我激动的说。

第欧根尼微笑着看了我一眼,“不就是个名字,瞧把你激动的。”说完继续大步向前走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不过我一点都不觉得累——似乎我现在这个身体不会有任何负担。反倒是提着那只还时不时会挣扎一下的没毛鸡的第欧根尼明显有点累了。他走到路旁的一棵橄榄树下坐下:“小云,我们先休息一下。”

我默默地在他身边坐下,继续瞅着那只鸡,终于问出了我一直想问的问题:

“老爷爷,请问你究竟为什么要带着这只鸡呢?”

第欧根尼大笑起来,反问道:“你知不知道柏拉图这个人?”

这一听就不像是我熟悉的名字。我茫然地说:“没听说过。”

“不知道也正常,毕竟你不是这里的人。”第欧根尼对此一点也不意外,“简单来说呢,柏拉图是我们这里很有名的聪明人,所以他办了个学园,许多人慕名去他那里听他讲课,跟他一起讨论各种问题。”

“哦,我知道了,他就是个很厉害的老师。”我点头说。

第欧根尼继续说:“可是呢我觉得他徒有虚名。”

“为什么这么说?”我好奇的问。

“呆会到了他那里你就知道了。”第欧根尼笑着说。

“可是柏拉图跟这只鸡又有什么关系呢?”我迷惑地问。

“我们快到了,马上你就知道答案了。”第欧根尼站起身来,又开始大步向前。

我望向前方,只见一大片橄榄树林郁郁葱葱。第欧根尼看上去很熟悉这里,他带着我穿过那片树林,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座由洁白大理石廊柱环绕的庭院。这里环境清幽,微风穿过树梢,带起一阵阵沙沙的声响。很多穿着白袍的人正或坐或立,有的拿着羊皮纸卷专注地阅读,而有的则似乎正在为某个问题激烈的讨论。

而在庭院中央的高台上,站着一位留着整齐灰色长须的长者。他神态威严,声音沉稳有力,正对着围坐在下方的学生们讲解着什么。不用说,这位肯定就是第欧根尼口中的“大名人”柏拉图了。

我小心翼翼地跟在第欧根尼身后,生怕打破这里庄重的氛围。但第欧根尼显然没有半点客气的打算。他一手拎着那只瑟瑟发抖的无毛公鸡,大摇大摆地径直穿过人群,鞋底在光洁的石板地上踏出刺耳的“嗒嗒”声。

学者们纷纷皱起眉头,向这个衣衫褴褛的不速之客投来鄙夷的目光。有人甚至捂住了鼻子,低声议论道:“瞧啊,那只‘狗’又来了。”

台上的柏拉图停下了讲课,神色平静地看着第欧根尼,似乎早就习惯了他的挑衅,淡淡地问道:“第欧根尼,你今天又来做什么?”

第欧根尼咧嘴一笑,露出残缺不全的黄牙。他突然高高举起手里那只被拔光了羽毛的公鸡,在空中猛地挥动了一下。那只鸡受到惊吓,“咯咯”地惨叫起来,扑棱着红彤彤、光秃秃的翅膀,样子滑稽又可怜。

只听第欧根尼扯着嗓门大喊道:

“柏拉图!看啊,我把‘你的人’给你带来了!”

整个学园瞬间炸开了锅,年轻的学者们愤怒地站起身来大声斥责。我站在一旁,一开始完全摸不着头脑,但很快,我便从学生们的抗议声中拼凑出了缘由——

原来,柏拉图前些日子在学园里探讨“人”的定义,他总结出了一句非常精辟的结论:“人,就是没有羽毛的两足直立动物。”

而今天,第欧根尼特地抓来一只鸡,把毛拔得精光,它正好也是“没有羽毛的两足动物”!

看着台上面露尴尬的柏拉图,再看看那只在地上扑腾的没毛鸡,我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个看似疯癫的怪老头,居然用这么荒谬又直白的方式,狠狠地戳破了大哲学家严密逻辑里的大漏洞!

柏拉图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智者,他清了清嗓子,维持着仪态,慢条斯理地补充道:“好吧……那么我修正我的定义:人,是没有羽毛、用两足直立行走,并且具有扁平指甲的动物。”

第欧根尼听完哈哈大笑,随手将那只鸡扔给了一个目瞪口呆的学生,潇洒地一挥破袍子:“走了,小云,今天的热闹看完了,我们回家!”

我同情地看了看那只逃过一劫的公鸡,快步跟了上去。虽然这个老头做事疯疯癫癫,但他刚才那一幕确实帅呆了——他用一只鸡告诉所有人,定义一件事物,绝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

出了学园,我们一路走回热闹的雅典集市边缘。

“老爷爷,你的家在哪里啊?”我揉了揉肚子,虽然感觉不到饥饿,但走了这么久,我很期待能找个舒服的地方坐坐。看着他那身破烂长袍,我心里琢磨着,他的家再不济,也该有个能遮风避雨的简易小木屋吧?

“到了到了,就在前面!”第欧根尼兴奋地指了指前方的一堵泥墙根。

我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顿时僵在了原地。

泥墙根下空空荡荡,根本没有什么木屋,只有一只横倒在地上、原本用来腌橄榄或储水的巨大陶瓮!瓮口黑黢黢的,里面铺着一层干草。

“这……这就是你的家?”我结结巴巴地问,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怎么样,很气派吧?”第欧根尼拍了拍陶瓮的肚皮,发出“咚咚”的沉闷回响,脸上洋溢着炫耀的神情。

我张了张嘴,正绞尽脑汁地想找几句委婉的话来表达我的震惊与同情,没想到老头根本不需要安慰,反而滔滔不绝地数落起这个“豪宅”的无数好处:

“你看,首先,它完全不要钱!那些有钱人为了买房子欠下一屁股债,天天发愁,我可不用;其次,它根本不用打扫,灰尘吹进去,我拿袖子一扫就干净;最棒的是,它还能移动!早上太阳在东边,我就把它滚向东边晒太阳;下午太阳移到西边,我再把它滚回去——整座雅典城哪座豪宅能跟着太阳转?”

我对他的自吹自擂简直哭笑不得,忍不住反驳道:“可是老爷爷,这明明就是一个装水的破缸啊!大宅子有厚厚的石墙、柔软的床、漂亮的雕花门,还能抵御暴风雨……这怎么能一样呢?”

第欧根尼在瓮口坐了下来,收敛起笑容,那双浑浊的眼睛突然变得极其明亮,直直地盯着我:

“小云,我问你,一座占地十亩的大庄园,和一个只能容纳身体的陶瓮,它们在‘本质’上,究竟有什么不同?”

“这还用问吗?明摆着不一样啊……”我脱口而出,可刚要继续说,舌头却像打了结一样卡住了。

房屋的本质是什么?

不就是给人提供一个遮蔽风雨、睡觉休息的地方吗?

如果大庄园的本质是睡觉与遮风,陶瓮的本质也是睡觉与遮风,那么多出来的那些奢华壁画、宽敞花园、昂贵家具,究竟是房屋本身的本质,还是人们为了虚荣和欲望强加在上面的累赘?

看着陷入沉默的我,第欧根尼微笑着摇了摇头:“你看,大部分人一辈子都在为那些‘表象’忙碌,为了更大的房子、更多的金币争得头破血流,却忘了他们最初只是需要一个睡觉的地方。许多外表看似天差地别的事物,它们的本质其实一模一样。”

“本质……”我喃喃自语。这是我第一次认真审视这个词汇。

这时,第欧根尼钻进陶瓮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了一盏小巧的陶土油灯。接着,他拿出火石,当着我的面把油灯点燃了。

我抬头看了看天空,阳光正明晃晃、火辣辣地晒在大地上,街道上的石板路被照得反光发亮。

“老爷爷,太阳这么大,你点灯干什么?”

“走,小云,我们去找人。”第欧根尼端着那盏在烈日下微弱闪烁的油灯,径直迈步走进了喧闹的集市。

街上的行人们纷纷侧目。几个在路边追逐打闹的小男孩见状,立刻围了过来,拍着手嬉皮笑脸地起哄:“喂!第欧根尼!你大白天打着灯在找什么呢?”

第欧根尼目不斜视,高高举起陶灯,大声回答:“我在找人!”

孩子们顿时爆发出欢快的笑声,一边跑一边喊:“第欧根尼老糊涂喽!街上到处都是人,他居然还在打着灯找人!”

我一头雾水地跟在后面,以为他是在找失散的朋友或者亲戚,小声问道:“老爷爷,你要找谁啊?他长什么样?我帮你一起找。”

第欧根尼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微弱的火苗在他瞳孔中跳动:“小云,我不是在找具体的某个人,我是在找一个‘真正的人’。”

“真正的人?”我愣住了,“街上这些人难道不是人吗?”

“他们长着两只手、两条腿,没有羽毛,具有扁平的指甲——按照柏拉图的说法,他们当然是‘人’。”老头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匆忙穿行的商贩、贵族、卫兵,“可是你看,那些人被贪婪驱使着去争夺财富,被恐惧支配着去依附权贵,被欲望裹挟着互相欺骗……他们活得像木偶,像野兽,唯独不像一个拥有独立灵魂和清醒理智的人。”

“那……什么样才算真正的人呢?”我忍不住追问。

“你觉得呢?”他把问题抛回给了我。

我们在集市旁边一处稍微阴凉的石阶上坐了下来,围绕着这个问题争论了很久。

我说,人应该有善良的心,老头却反问如果一个好人为了生存偷了面包,他就不算人了吗?

我说,人应该有超越动物的智慧,老头又问那刚出生的婴儿和神智不清的疯子难道不是人吗?

我们从外貌聊到心灵,从道德聊到理智,却始终无法得出一个完美的答案。我只觉得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胸口涌起一阵莫名的焦躁。

“行了小丫头,别把脑袋想炸了,”第欧根尼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太阳快偏西了,我得回去调整我的‘豪宅’了,不然该晒不到太阳了。把我的灯拿好。”

说着,他不由分说地把那盏微弱燃烧着的陶灯塞到了我的手里。

就在我的双手接触到陶灯冰凉陶土的一瞬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一直半透明悬浮在我视野边缘的游戏面板突然轻轻抖动了一下,原本空空如也的栏目里竟然刷新出了新内容:

【名字:云】 【年龄:??】 【行囊:第欧根尼的陶灯】 【技能:无】

咦?陶灯怎么跑进行囊栏了?

我惊奇地眨了眨眼,下意识将注意力集中在陶灯下面的那一行小字:

“【第欧根尼的陶灯】:拥有穿梭时空的能力,但发动机制不明。”

我盯着那行说明愣了好几秒。拥有穿梭时空的能力?发动机制不明?这算什么道具介绍啊!难道说这破烂小土灯还是个能跨越次元的神器?可是既然机制不明,我捧着它又有什么用?

“发什么呆呢小云,快跟上!”第欧根尼在前面大声催促。

我捧着油灯,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回到了城根下的陶瓮旁。老头哼哧哼哧地把大陶瓮往前推了半米,调整到了一个能迎接收拢夕阳的最佳角度,然后舒舒服服地往瓮壁上一靠,双腿一伸,惬意地眯起了眼睛。

看着眼前这行囊栏里的陶灯,又看着连“人”是什么都搞不明白的自己,我低声叹了口气。那我又算什么呢?我到底来自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这块该死的屏幕除了一个名字和一个莫名其妙的陶灯之外,什么提示都不给我?

就在我捧着灯心烦意乱、几乎要再次哭出来的时候,前方的街道尽头突然传来了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伴随着士兵清脆的铠甲碰撞声。

“让开!全给马其顿的军团让开!”

原本喧闹的城郊路口瞬间安静下来,人群像潮水般慌忙退向两旁。只见一队全副武装、手持长矛的重装骑兵簇拥着一匹高头大马缓缓走来。

马背上坐着一个年轻人。他披着深红色的战袍,身材挺拔,面容俊美如雕塑,眼神中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与骄傲。哪怕只是远远看上一眼,都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征服过千军万马的惊人威势。

士兵们在第欧根尼的陶瓮前停了下来。年轻的统治者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坐在地上的邋遢老头,眼中没有轻蔑,反而带着一丝探寻与敬重。

年轻人翻身下马,战靴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他走到老头面前,以极其威严却克制的语调说道:

“我是亚历山大,马其顿人的王。”

四周一片死寂,围拢过来的路人和卫兵们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然而,第欧根尼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依然懒洋洋地靠在陶瓮边晒着夕阳,似乎连换个姿势都嫌麻烦。

亚历山大见老头没有行礼,也不恼怒,继续朗声说道:

“久闻第欧根尼先生的大名,我知道你是一位连诸神都钦佩的智者。我很乐意为你效劳——请告诉我,你有什么愿望?无论你要无尽的财富、华美的宫殿,还是整个雅典的权柄,我都可以满足你。”

听到这句话,站在一旁的我心脏猛地跳了起来!

天哪!这不就是神灯里的巨灵,龙珠里的许愿神龙吗?!

马其顿的王!他拥有军队、财富和无上的权力!如果让他帮忙,说不定他能动用整个帝国的力量帮我查明身世,甚至帮我找到回家的路!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新手大礼包啊!

我急得直给第欧根尼递眼色,甚至恨不得扑上去替他许愿。

然而,第欧根尼只是惬意地眯着眼睛,微微打了个哈欠,用那副漫不经心的破锣嗓子慢悠悠地吐出了一句话:

“有的。请你往旁边挪两步,别挡住了我的阳光。”

……

全场瞬间陷入了冰冻般的寂静。

卫兵们的脸色剧变,手纷纷按在了剑柄上;围观的市民吓得面如土色;而我端着那盏陶灯,整个人当场石化,大脑一片空白。

阳光?!

他放着富可敌国的财富不要,放着改变命运的权柄不要,居然只要这个年轻的帝王……挪开两步别挡住太阳?!

大好机会就这么被这个不可理喻的老头白白浪费了!一阵强烈的荒谬与愤怒直冲我的脑门,我猛地转过头,刚想把满肚子的抓狂和委屈狠狠吼向这老头——

突然,异变骤生!

被我捧在手心的陶灯猛地颤抖起来,里面的微弱火苗仿佛吞噬了整片天空的日光,瞬间爆发出令人无法直视的耀眼金芒!

同一时刻,悬浮在我眼前的发光面板疯狂闪烁,一行从未见过的流光字体带着机械与神秘的气息呼啸而出:

【检测到观念共振……】 【道具已激活:第欧根尼的陶灯】 【时空引力触发:正在锚定因果关联节点……】

“老爷爷——!”我惊恐地尖叫出声。

可我已经听不见第欧根尼的回答,也看不见亚历山大脸上的错愕。强烈的失重感骤然袭来,那盏陶灯爆发出的光芒化作了一道巨大的漩涡,将四周的时空彻底撕碎。

我整个人被卷入了无尽的光流之中,耳边只隐隐回荡着亚历山大那年轻而富有野心的名字,以及无尽黄沙与墨水交织的神秘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