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常常會想,像是這樣的真實罪案書籍,能有多少機率出現觸動你內心的金句呢?老實說,我並沒有抱太大希望。然而,Gisèle Pelicot這本書還是證明我是錯的。

很多時候面對(連環)殺人犯或者惡性案件犯案者,人們都會從他們的原生家庭探求。畢竟,誰都想知道,究竟在這個人成長的過程中發生了什麼才讓一個白紙一樣的小孩走上犯罪的道路。這不是文革時候的「龍生龍,鳳生鳳」的那些俗話,而的確是把原生家庭對在一個孩子成長及被塑造的過程中扮演的怎樣角色的認可。原生家庭,終究還是非常重要的。能做出像多米尼克一樣的案子,追溯他的原生家庭,肯定有地方出了大錯。作為一個爺爺輩的重案犯,即便奶奶是受害者,有時候要知道「爺爺」多米尼克原生家庭的過去,非要奶奶來講述。而Gisèle Pelicot做到的最重要的一點是,她是一個能夠反思的人,也有足夠的同理心(或許過多,或許氾濫),但至少從她的敘述中我們能管窺蠡測多米尼克那個變態的原生家庭和大錯過錯的童年。

He hadn't managed to escape any of it after all: the job as an electrician he had been so desperate to move on from, the father whose violence he now embodied and whose same terror he now inspired. Time was looping back on itself. Past and future met, engulfing everything we had strived for. 129-130

罪犯多米尼克的原生家庭

多米尼克的暴君父親

多米尼克的父親叫Denis Pelicot。他在他的家庭中製造的恐怖讓很多接觸他家庭的人都記憶猶新。其中,年輕的Gisèle就是看到多米尼克在父親的恐懼統治下極度想要逃離才開始從巴黎給多米尼克帶禮物,然後通過跟他的戀愛幫助他一起逃離原生家庭。

在多米尼克童年,家裡還收養著一個有殘疾的女孩Nicole。可憐的Nicole並不是特別嚴重的身心殘疾,但是被收養機構寄養到Pelicot家之後就不怎麼說話了,當然案發後翻舊案才知道當年多米尼克的父親Denis一直在家中性侵養女Nicole,而患有殘疾的Nicole一直輾轉於寄養家庭中,根本求告無門。

早在一起談戀愛的時候,Gisèle就發現多米尼克的父親看兒子們女朋友的眼神中有著亂倫者才有的色情感,這在案發後提起肯定讓所有的人都覺得,看吧,這個原生家庭從父親開始就是這樣垃圾。但那個時候年輕的Gisèle只是覺得如果是這樣就更要趕快結婚,跟多米尼克離開這個家。

多米尼克的哥哥

多米尼克還有一個哥哥Joël。這個人的存在很發人深思。這本書中對於他的描寫或者說他對於故事的參與度並不高,不是特別有存在感,但他絕不是可有可無的人。

在庭審中,Joël的出現絕對高調,而且在作證時,Joël把他們的父親描述成一個正派顧家好男人。面對法官和庭審聽眾、媒體,大言不慚地講述他們性侵犯父親的光輝事蹟。不分好壞的Joël甚至覺得性侵養女Nicole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那個年代誰家裡不發生點這些事情。

更重要的是,Joël在庭審中將多米尼克描述成一個天生的病態撒謊者。👇

多米尼克童年重大創傷事件

可能在拘審多米尼克的時候,他被問到過究竟什麼樣的事情在童年對他之後產生變態影響很大吧,他跟警察透露了醫院被男護士性侵事件。👇

多米尼克8歲的時候因為受傷住院,在半夜他突然不適醒來,看到自己眼前怎麼有一撇八字鬍,完全清醒後才發現男護士將dick伸進8歲的多米尼克嘴裡口交,因為年齡小,多米尼克根本不明就裡,還以為看到的下體是八字鬍。

不過,這一創傷事件在多米尼克跟警方講述了之後,警方找Gisèle核實。Gisèle才反應過來,原來這麼多年每次講到這件事情的一半就會停下來傷心難過的丈夫是一直沒有給自己講事情可怕的後續。她也是第一次從警察口中獲知多米尼克8歲時被男護士性侵的事實。然後經過腦海中各種記憶碎片的拼湊,Gisèle知道,雖然多米尼克的確謊話連篇,但這件事還是大體是真的。

誰成想,在庭審中,哥哥Joël對於這件事的版本如數家珍,好像就是發生在昨天一樣(其實多米尼克8歲,Joël才多大呢?)。Joël口中當時多米尼克遭受男護士「侵犯」後回來告訴了父母,父親盛怒之下打電話找醫院對質,醫院的男護士矢口否認有這樣的事情發生。Joël接著蓋棺論定,看吧,弟弟多米尼克從小就是個謊話連篇的小孩。

庭審中聽到哥哥Joël這麼說,多米尼克差點從法庭上的玻璃箱中跳出來,他當庭咆哮「這件事我沒有告訴過任何人,我們的父母壓根兒不知道這件事!」席下坐著的Gisèle聽著也非常氣憤。看來,Pelicot家的兩個男孩成長中都不同程度地成為了自己的父親。

Gisèle的原生家庭

對於Gisèle影響比較深的是她的親生母親和父親以及繼母。說白了,Gisèle是那種在父母的影響下成長起來的女孩。其實,在我看來,更多的可怕影響在Gisèle的父親和繼母。

Gisèle的母親很早逝。父親是個懦弱的人,非常懦弱。從Gisèle的形容中我能感覺到她的父親是愛她的,母親也是;只不過母親的過早離世讓軟弱的父親成了被捕食的獵物,遭到繼母的精準捕獵。

Gisèle的故事就好像是一個公主,母親去世後被繼母百般刁難最後淪陷。父親在繼母的大力管控下,根本不敢表現出愛自己親生女兒,連女兒結婚之後給錢都得偷偷地給,背著繼母。然而,在Gisèle成長最關鍵的時期,10歲到18歲,她卻一直活在繼母的羞辱下,無論什麼,Gisèle身上的任何一點特質,Gisèle的任何行為,都是繼母譏笑、諷刺、鄙視的源頭。在這樣的繼母打壓下成長起來的Gisèle,她想要通過結婚逃離,也成功通過結婚逃離,跟自己的初戀多米尼克;卻不知道是再入虎口。

Gisèle的繼母在全能自戀中活到98歲,還被葬在了Gisèle父親墓地裡,本來Gisèle父親是想要跟元配合葬的,當然軟弱且死去的他做不了主,最後跟98歲作古的全能自戀繼母長眠地下。是不是自戀的人都能活大歲數啊?


這兩種原生家庭出來的Gisèle和多米尼克本來在一起平和生活了十多年,育有三個孩子,誰成想,丈夫多米尼克還是被他過去和基因裡的罪惡給侵蝕了。